第6章
段驍又把目光轉回我臉上。
他忽然扯開我外套的拉鏈,把我肩膀上的衣服往下扒。
“你們看,”
他指著我鎖骨下麵一塊淤青,“這塊傷是上周她翻牆出大院摔的,當時我就說了她活該,要是死了傷口早該變色了,可你們看這個顏色……”
他說到一半,聲音慢慢小了。
那塊淤青的顏色不對。
正常人皮下出血,幾天後會從紫變黃。
可那塊淤青,顏色發黑,邊緣像墨汁洇開的痕跡。
段驍的手停在我肩頭。
他低下頭,把我的胳膊翻過來。
袖子卷到肩膀,一整條手臂露在燈光下。
師斑從手肘一直長到腋下,中間還有幾條青黑色的靜脈紋路。
他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他鬆了手,往後退了半步。
“……不對。”
他低頭去看我的腳。
腳底還插著玻璃片,傷口邊緣卷著,沒有一滴新的血滲出來。
“不對。”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突然啞了,“不對,這個不對,你起來,你給我起來。”
他抓起手機,打開指令界麵,手指抖得按不準鍵。
“跪下!”
他喊,“跪下!給我跪下!”
項圈紅燈閃爍,我的師身膝蓋一彎,往地上跪。
右腿斷骨從膝蓋窩裡再戳出來一截,整個人歪著摔下去。
額頭磕在地磚上,碰出一聲悶響。
“起來!”
他又喊,“起來走!”
師身被拽起來,晃晃悠悠往前走。
走到第三步,左腳絆右腳,整個人往前撲。
額頭撞在沙發扶手上,脖子徹底斷了。
腦袋從身體上滾出去,骨碌碌滾到茶幾底下。
“哢嚓”一聲,撞在茶台腿上,停了。
客廳裡有個隨軍家屬尖叫起來。
溫姣蹲在地上吐了。
段驍愣在原地。
他看著茶幾底下那顆腦袋,眼睛瞪得眼白全露了出來。
他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去夠。
手指碰到頭發的時候,他整個人抖了一下。
他把腦袋捧出來。
臉上的皮膚蹭掉了一半,顴骨露在外麵,嘴唇還是那個微笑的弧度。
段驍把腦袋捧在手裡,翻過來看脖頸的斷口。
血肉模糊,骨頭茬參差不齊,脊索斷成幾截。
他忽然笑了一聲。
“假的。”
他說,站起來,把腦袋舉高給所有人看,“你們看,這是假的。她找人做的蠟像,想嚇我。她以前就說過要嚇死我,你們都忘了?”
沒有人說話。
林醫生的錄像沒停。
保衛乾事已經掏出對講機開始叫增援。
段驍把腦袋放在茶幾上,又轉身走回我的身體旁邊。
身體還趴在地上,右腿膝蓋骨戳在外麵,手指甲全部翻起來了。
段驍蹲下來,把我的手握住。
“你起來。”
他壓低聲音,“你起來,我不罰你了。你裝死裝夠了,起來行不行?”
我的手一動不動。
他用力攥緊,捏得指骨嘎嘎響。
“你他媽起來!”他猛地站起來,一腳踹在我身體腰上,“起來!我讓你起來!”
師身被踹得翻了個麵,仰麵朝天。
腹腔裡的東西從斷開的肋骨縫裡擠出來一小截。
暗紅色的,黏糊糊的,堆在衣服外麵。
段驍盯著那一截東西,眼睛裡的光慢慢滅了。
他又往後退了一步。
踩到地上的碎玻璃,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坐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看著我的師身,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抬起兩隻手看了看。
手指上全是暗紅色的黏東西。
他忽然開始乾嘔。
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磚,嘔了半天什麼都吐不出來。
溫姣終於從牆角站起來,繞過滿地碎玻璃走到他旁邊。
“小叔……”她伸手去扶他,“你別這樣,我害怕……”
段驍抬頭看她。
目光冷冷的,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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