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鴻門宴,太後的“賞賜”
晨光熹微。
聽雪堂內,薑綰從羅漢榻上驚醒,意識回籠的瞬間,下意識地伸手朝身側摸去。
觸手處,卻是一片冰涼的空蕩。
昨夜那個體溫滾燙、呼吸壓抑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隻留下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錦被,邊角壓得一絲不苟,仿佛從未有人躺過。
隻是在枕邊,靜靜躺著一枚觸手生溫的玉扳指。
扳指通體潔白,質地溫潤,一看便知是上好的和田暖玉,絕非尋常侍衛能有的東西。
薑綰指尖摩挲著扳指上雕刻的雲紋,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昨夜兩人呼吸交纏、近在咫尺的畫麵。男人身上那股極具侵略性的氣息,他壓抑的悶哼,還有那幾乎要烙印在她腰間的滾燙掌心……
臉頰“轟”的一下燒了起來。
心中既有被“輕薄”後的惱怒,又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夫人,您醒啦?”
翠兒端著銅盆進屋,一眼便瞧見薑綰捏著那枚男式的扳指發呆,忍不住打趣道:“阿七哥走得可真早,連口熱粥都沒喝上呢。”
薑綰慌亂地將扳指收進袖袋,板著臉訓斥:“多嘴!還不快伺候我梳洗,昨日的賬本還沒對完呢。”
她強行轉移話題,可坐到小幾前,那雙平日裡撥得飛快的纖纖玉指,今日卻總是在算盤珠子上出錯。
心,亂了。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股混雜著血腥與冷冽檀香的味道,無聲地提醒著她,昨夜的一切,都不是夢。
“太後娘娘懿旨到——!”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一隊衣著鮮亮、氣勢淩人的宮中內侍,在謝府大管家卑躬屈膝的引領下,竟浩浩蕩蕩地闖入了這偏僻破敗的聽雪堂。
為首的是個麵白無須的老太監,手持拂塵,滿臉傲慢。他身上那股獨屬於宮廷的濃鬱熏香,霸道地衝淡了屋內的藥味,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奴才李安,見過首輔夫人。”
那李公公並未因薑綰是首輔夫人而行大禮,隻是敷衍地拱了拱手,便捏著尖細的嗓子,直接宣讀太後懿旨。
“太後娘娘體恤夫人眼疾,特賜恩典,邀您於明日未時,入宮參加百花賞宴,屆時將由太醫院院判,親自為夫人診脈。”
薑綰端坐的身子微微一僵。
這哪裡是恩典?分明是“鴻門宴”!
謝瀾之回朝不過數日。
召見她這個被夫家冷落三年的“瞎子”,意欲何為?
電光石火間,薑綰已想通其中關竅。
她反應極快,扶著桌角,顫巍巍地起身,腳步虛浮,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勞公公走這一趟了。”她的聲音淒楚,帶著濃濃的病氣,“隻是臣婦……臣婦眼盲貌醜,近日又不幸染了風寒,實在咳得厲害。怕驚擾了太後與各位貴人的鳳駕,若是……若是不慎過了病氣,那便是臣婦萬死也難辭其咎了。”
“嗬。”
誰知,那李公公卻發出一聲冷笑,不但沒有退讓,反而上前一步,語帶威脅地打斷了她的“賣慘”。
“夫人這話說的,太後娘娘懿旨裡可都說了,您是首輔大人的心尖寵,金貴著呢。”他皮笑肉不笑。
“娘娘還說了,夫人若是不便,便是用轎子抬,也要抬進宮去!若執意不去,那便是恃寵而驕,藐視皇恩!”
好一頂大帽子!
這一下,不僅堵死了薑綰所有的退路,更是將謝瀾之也拖下了水。
薑綰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緊。
李公公見她臉色發白,得意地一甩拂塵,身後的小太監立刻呈上一個朱漆托盤。
“這,是太後娘娘特意賞賜給夫人明日赴宴的禮服。”
翠兒上前接過托盤,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慘白。
那是一套極其繁複華麗的宮裝,石榴紅的裙擺上用金線繡著百鳥朝鳳,華美異常。
可在那層層疊疊的裙裾之下,卻墜滿了密密麻麻、比指甲蓋還小的小銅鈴。
且裙擺極長,拖曳在地,別說是一個盲人,便是眼明之人穿著,都極難行走。
這分明是一件精心設計的“刑具”!
隻要薑綰穿上它,在宮宴上走一步便會叮當作響,如同嘩眾取寵的伶人。
更可怕的是,她看不見,極易踩到過長的裙擺,屆時當著滿朝權貴的麵摔個醜態百出,丟的將是整個首輔府的臉!
薑綰伸出手,指尖在那冰涼的銅鈴上輕輕劃過,瞬間便洞悉了太後那不加掩飾的險惡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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