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也就心疼我那點錢
“夫人,王管事吐出來的七千兩已經入了私庫。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從公中撥了一千兩去修繕西角門,實則隻有三百兩的開銷,剩下的……”
翠兒壓低了聲音,眉眼間全是興奮:“剩下的都換成了便於攜帶的金葉子,藏在您床底下的暗格裡了。”
若是往常,聽到這悅耳的進賬聲,薑綰那雙灰蒙蒙的眸子早就笑成了月牙。
可今日,她卻有些坐立難安。
薑綰換了個姿勢,指尖無意識地在玉牌上敲擊著。
“翠兒。”薑綰打斷了翠兒的彙報,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什麼時辰了?”
“回夫人,剛過未時三刻。”翠兒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怎麼了?您餓了?”
未時三刻。
往常這個時候,阿七早就該像個幽靈一樣翻窗進來,或是嘲笑她財迷心竅,或是冷著臉給她遞上一盞熱茶,順便從她這裡討要那所謂的“高昂工錢”。
“沒胃口。”薑綰心頭那股莫名的焦躁感愈發濃烈。
“你去院子裡瞧瞧。”薑綰終於還是沒忍住,“看看阿七那家夥死哪去了,若是偷懶,扣他工錢。”
“哎,奴婢這就去!”翠兒放下賬冊,起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
“鏘!”
一聲極其短促、卻異常尖銳的金屬撞擊聲。
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仿佛重錘擊打在敗革上的悶哼。
“別動!”
薑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拽住翠兒的手腕。
“別出聲……也別出去。”
“砰——!”
又是一聲重響,像是有一具沉重的軀體狠狠撞在了聽雪堂那麵斑駁的院牆上。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順著緊閉的門縫鑽了進來。
“阿七!”
薑綰鬆開翠兒,跌跌撞撞地撲向門口。
“夫人!外麵危險!”翠兒驚恐地想要拉住她,卻抓了個空。
房門被薑綰一把推開,院牆的角落裡,一團黑影正半跪在雪地中。
謝瀾之左手撐著地,右手死死按著左腹,指縫間湧出的鮮血已經將身下的白雪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剛解決完那一波死士。
整整十二人,在京郊伏擊他。
謝瀾之聽到開門聲,猛地抬頭。
隔著紛飛的大雪,他看見那個平日裡走一步都要探三探的小瞎子,此刻正朝他衝過來。
“別……別過來。”
謝瀾之咬著牙,試圖撐著身體站起來。
他不想讓她聞到這身血腥味,更不想讓她知道,那個無所不能的“阿七”,也有如此狼狽的時候。
“夫人,回去。”謝瀾之聲音嘶啞,帶著強撐出來的平穩,“不過是……遇到了幾個喝醉的醉漢,打了一架……臟了夫人的眼……”
“醉漢?”
薑綰衝到了他麵前,腳下被埋在雪裡的枯枝絆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去。
謝瀾之瞳孔驟縮,本能地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去接她。
“你騙我。”
薑綰反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哪家的醉漢能把你傷成這樣?哪家的醉漢……身上會有這種味道?”
薑綰一邊說著,一邊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摸。
她摸到了濕透的衣袖,摸到了那還在不斷往外滲出的溫熱液體。
粘膩,滾燙。
是血。
大量的血。
“怎麼流了這麼多血……”薑綰的聲音急切,“傷哪了?啊?你說話啊!”
謝瀾之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女人。
她那張總是帶著假笑和算計的臉,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慌失措。
他在她心裡……竟有這般分量?
心臟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連傷口的劇痛似乎都淡了幾分。
“一點小傷……”謝瀾之勾了勾蒼白的嘴角,想要抬手去擦她眼角的淚,卻發現自己滿手是血,“死不了。”
“閉嘴!”
薑綰厲喝一聲,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她,此刻卻凶悍得像隻護崽的母豹子。
她一把架起謝瀾之的手臂,硬生生往自己身上扛。
“翠兒!死了嗎?!”薑綰衝著門口嚇傻了的丫鬟吼道,“燒熱水!拿金瘡藥!還有那一卷最乾淨的細棉布!快去!”
翠兒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衝向小廚房。
“夫人……”謝瀾之想說自己能走,卻被薑綰死死扣住腰身。
“別廢話!省著點力氣!”
薑綰咬著牙,用儘全身的力氣,拖著這個死沉死沉的男人,一步步挪進屋內。
門檻絆住了腳,她踉蹌了一下,卻死也沒鬆手,反而把謝瀾之抱得更緊。
“砰!”
房門被她用後背撞上,反手拉了門栓。
屋內的暖氣包裹過來,卻驅不散那一室的血腥。
薑綰把謝瀾之按在羅漢榻上。
“別動。”
薑綰喘著粗氣,雙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他的腰帶。
謝瀾之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按住她的手:“夫人……男女有別。這傷……我自己來……”
“啪!”
薑綰一巴掌拍開了他的手。
“這個時候跟我講男女有別?”薑綰氣極反笑,眼淚卻在眼眶裡打轉,“再說了,我又看不見。”
“呲啦——!”
薑綰根本沒那個耐心去解什麼複雜的扣子,雙手抓住他的衣襟,用力往兩邊一撕。
染血的灰衣瞬間破碎,露出了男人精壯卻布滿舊傷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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