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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盲眼聽賬,閻王點名

“咳咳……二月初一,采買白炭三千斤,銀四十五兩;修繕西角門,瓦片兩百塊,人工費三兩二錢;初二,大廚房進豬肉五百斤,雞鴨各五十隻,共計五十八兩;初三,榮禧堂二夫人賞聽雪堂下人賞錢五吊……”

劉管事語速極快,嘴皮子翻飛,像是在念經。

而且他極其雞賊。

他並沒有按照類別來念,而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一會兒是廚房采買,一會兒是修繕房屋,一會兒又是人情往來。

無數繁雜枯燥的數字,像是一團亂麻,密密麻麻地向薑綰砸過來。

別說是聽,就算是看著賬本算,稍不留神也會被繞暈。

薑綰坐在椅子上,閉著眼。

她的右手搭在桌沿,食指隨著劉管事的語速,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敲擊著桌麵。

“篤、篤、篤。”

節奏平穩,不急不緩。

謝瀾之抱著刀站在她身後,麵具下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劉管事在耍花招。

這語速,連他聽著都覺得頭疼,這丫頭真的能聽出來?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劉管事念得口乾舌燥,卻見薑綰依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一樣,心裡更是大定。

果然是個草包。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劉管事眼神一閃,翻過一頁,語速更快了些。

“……十五,府中例行采買,官燕五斤,送入庫房;同日,二夫人房中支取血燕一斤,補身之用,支銀八十兩;十六,給各院下人發放冬衣棉布……”

“停。”

薑綰敲擊桌麵的手指猛地按住。

劉管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停住:“夫人?這才念了一半,怎麼就停了?這賬目多著呢,若是停停斷斷,奴才可就接不上了。”

“不用接了。”

薑綰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品茗。

“劉管事。”

“你剛才念,上月十五,為二夫人采買血燕一斤,支銀八十兩。”

“是……是有這一筆。”劉管事心裡咯噔一下,強撐著說道,“二夫人身子弱,吃點好的補補,也是應該的。”

“吃好的自然應該。”

薑綰放下茶盞,瓷杯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但我記得,一刻鐘前,你念初五那日的采買總錄時,提到府中本月采買的所有燕窩,均是與‘濟世堂’簽的契書,統一按官燕每斤六十兩結算。”

薑綰微微前傾身子,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怎麼到了二嬸這裡,同樣的燕窩,就憑空漲了二十兩?”

“這多出來的二十兩,是燕子臨時漲價了,還是……進了劉管事你的口袋?”

整個賬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劉管事臉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初五的總錄?

那已經是半個時辰前念的東西了!而且當時他混在一堆雜七雜八的菜價裡,語速飛快地帶過了一句!

她……她怎麼可能記得住?!

“這……這……”劉管事結結巴巴,眼神閃爍,“許是……許是記錯了?或者是二夫人那燕窩品相好……”

“品相好?”

薑綰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開口。

“還有。”

“剛才你說,十六發放冬衣棉布,共采買棉布三百匹,總價四百五十兩。”

薑綰伸出三根手指,語氣淡淡。

“府中現有名冊的下人,共計二百六十八人。即便按照每人一匹布的定例,再加上幾匹損耗,頂天了也就是二百八十匹。”

“劉管事。”

“這多出來的二十匹棉布,你是燒給了府裡的鬼魂做衣裳,還是你自己拿回家給令堂做了壽衣?”

“轟——!”

如果說剛才那條是巧合,那這一條,簡直就是精準的雷霆暴擊。

她不僅記住了賬目,甚至連府裡的人數定例都爛熟於心!

劉管事雙腿一軟,臉色慘白如紙。

他想要辯解,喉嚨裡卻像是塞了團棉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著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神色淡然的盲女,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周圍的賬房先生們也都嚇傻了,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薑綰說完,不再看劉管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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