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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盲眼查賬?

晨光熹微,積雪未化。

薑綰今日換上了一襲緋色雲錦對襟長襖,雖依舊未施粉黛,但那顏色襯得她蒼白的小臉多了幾分血色,發間插著一支赤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透出一股子久違的主母氣度。

“阿七。”

薑綰站在廊下,手裡捏著那塊溫潤的和田玉對牌,灰蒙蒙的眸子雖然無神,卻並未顯得空洞,反而透著一股子蓄勢待發的銳利。

“走,去賬房。”

謝瀾之今日依舊一身不起眼的灰衣勁裝,臉上戴著那張銀質麵具,懷裡抱著那把不離身的長刀。

他看著那個隻到自己胸口的小女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要去抄家底了,這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遵命,夫人。”

他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既是護衛,也是她的眼。

首輔府外院,賬房。

屋內炭火燒得極旺,十幾個賬房先生正圍坐在一起喝茶嗑瓜子,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卻不是在算賬,而是在閒聊。

“聽說了嗎?那二夫人昨晚栽了,如今掌家的是那位剛回來的瞎子夫人。”

“瞎子掌家?這不就是個笑話嗎?”

為首的劉管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留著兩撇八字胡,一雙精明的綠豆眼此時滿是輕蔑。他是王氏的心腹,這幾年跟著王氏在賬目上做了不少手腳,此時非但沒有絲毫慌張,反而翹著二郎腿,一臉的不屑。

“那瞎子懂什麼?怕是連銀票的麵額都摸不出來。大人把對牌給她,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咱們隻管把以前的爛賬糊弄過去,她能看出個什麼花來?”

“就是就是,劉管事說得對。咱們隻管看著,待會兒給她個下馬威,讓她知難而退!”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咳咳!”

劉管事立馬給眾人使了個眼色。

原本懶散的賬房先生們瞬間歸位,裝模作樣地拿起賬本,算盤聲變得密集而雜亂。

門簾掀開。

薑綰在謝瀾之的攙扶下,邁過門檻。

屋內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瞎眼主母身上,帶著探究、輕視,甚至還有幾分惡毒的嘲弄。

“喲,這不是夫人嗎?”

劉管事慢吞吞地站起來,既不行禮,也不讓座,隻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聽說夫人今日要來查賬?哎呀,這可真是折煞奴才們了。這賬房裡灰塵大,若是臟了夫人的眼……哦不對,臟了夫人的衣裳,那可就是奴才們的罪過了。”

這話說得極損,周圍幾個年輕的賬房先生沒忍住,發出了幾聲嗤笑。

薑綰像是沒聽見,神色未變。

她在謝瀾之的引導下,徑直走到那張原本屬於劉管事的主位太師椅前。

謝瀾之眼神一冷,手中刀鞘在椅背上輕輕一磕。

“讓開。”

劉管事被那麵具後陰冷的目光盯著,後背一寒,下意識地讓開了位置。

薑綰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劉管事。”

她聲音輕軟,聽不出喜怒。

“既然知道我是來查賬的,那就把賬本拿來吧。”

劉管事眼珠子一轉,從身後那堆積如山的賬冊裡,抽出了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陳年舊賬。

這賬本封皮都泛黃了,上麵積了一層厚厚的灰,一看就是沒人翻過的廢賬。

“砰!”

劉管事故意用力,將那本沉重的賬冊重重砸在薑綰麵前的桌案上,激起一片灰塵。

“夫人,這是去年的總賬。”

劉管事語氣裡滿是挑釁,“府裡上下幾百口人,人情往來、吃穿用度都在這裡麵。字跡小,數目多,您可得‘仔細’著看,別看岔了行,出了紕漏,大人那邊我們可不好交代。”

他特意咬重了“仔細”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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