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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分鐘

複核會開在三樓會議室,就是那間空調壞了的會議室。

長桌一邊坐著集團法務部的周律師和陸工,另一邊是何有德、人資主管。王磊坐在靠門的位置——沈知夏來的那天,他也坐那兒。

桌麵上攤著一份材料。

“林硯,入職登記表填的是大專,機械製造專業。”周律師把紙推過來,“兩年履曆一欄寫的是‘自由職業’。我們調了社保記錄,兩年前你在境外。”

她停了一下。

“另外,品質部打印室的門禁,三月九號晚上八點十四分是你刷卡進去的。那天晚上,第一批次的留樣台賬就在打印室旁邊的資料櫃裡。”

王磊開口了,語氣很穩:“周律師,我不是針對誰。一個履曆查不到、能深夜進品質部資料室、又剛好在集團評審前拿出底稿的人,我作為品質部經理,有理由懷疑他是競爭對手派來的。”

何有德把臉扭到一邊,誰都不看。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身份的事我承認。”林硯說,“入職表是我自己填的,怎麼處理我都認。”

周律師抬起眼。

“但這三爐的事,我要說清楚。”林硯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給我三分鐘,一塊白板。”

白板推過來。他先寫下三行。

三月七日,1號爐。三月八日,1號爐。三月十日,3號爐。

“恒晟的淬火爐,正常保溫兩個半小時。按舊參數走,省兩個小時。省下來的時間,爐子少用電。”

他在下麵寫第二組數字。

“這三爐的用電量,比同一台爐子二月同規格的爐次,分別低了兩百一十度、兩百零四度、兩百一十八度。這段時間,這台爐沒做過別的活。”

周律師看著他:“能耗數據你怎麼拿到的?”

“我在行政報了兩年賬。”林硯說,“電費單每個月都從我手上過,我手裡有原始台賬。”

他把自己那份打印的能耗表放到桌上,又把鋼廠的質保書放上去。

“這是棒料的原始質保書,鋼廠給的硬度上限是HRC32。舊參數走完,實際隻有HRC27到28。報表上寫的是HRC34,比鋼廠的上限還高兩個點。”

“這不是檢驗數據不準,”他說,“是這組數據沒測過料。”

王磊站起來:“用電量可以解釋成設備老化、穀電時段——”

“穀電是淩晨一點到六點。”林硯說,“這三爐都在上午九點開爐。能耗表和車間門禁都能對上。”

他翻出老周給他的那遝紙,指著頁邊那行鉛筆字。

“三爐的時間,老周記在自己的記錄本上。當時王經理站在他旁邊,要他走舊參數,說客戶那邊他去解釋。這段對話,老周手機裡有語音。”

“三分鐘到了。”周律師看了眼表。

“結論我寫完了。”林硯把記號筆放下,“三月七號、八號、十號這三爐,省電三百度上下,實際硬度比報表低六到七個點。不是全季度,是這三爐。”

會議室沒人說話。

王磊的手在桌麵下攥著,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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