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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飛舟才剛停穩在府門前,顧宗主就已經黑著臉等在那裡。

他連看都沒看我,抬手便給了嫡姐一記耳光。

“啪——”

這一聲在門前炸開,格外響亮。

“顧清舒!你倒是出息了!眼高於頂,連少宗主都敢不要!”

顧宗主這一嗓子吼得我耳邊發麻。

我剛想衝過去,就被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是柳小娘一把扣住手腕。

她根本不給我開口的機會,拽著我就往院裡帶。

“砰”的一聲,院門被重重關上。

她又吩咐下人守在門口,這才轉身對著我發作。

“你是不是糊塗了?眼看到手的富貴,你都能給弄丟!”

我瞧著她那副又急又怒的樣子,隻覺得可笑。

“你能替我奪個位置,卻奪不到人家的心。難道真要我以後守著一個根本不喜歡我的人,裝一輩子什麼都不知道?”

“那又怎樣?”

柳小娘張口就回,理直氣壯得很。

“我這些年不也是這麼過來的?我是妾又如何,這府裡上下誰敢慢待我?我和正室又差到哪去了?”

“那是因為顧宗主心裡有你!”

我忍了又忍,到底還是拔高了聲音。

她怔了一下。

我盯著她,把話一句句砸出來。

“他偏著你,護著你,縱著你,是因為他在意你。若不是這樣,就憑你那些心思和手段,早就被趕出去了,哪還能留到今天。”

話音剛落,我臉上就是猛地一陣刺痛。

那巴掌來得又快又狠,火辣辣地燒開。

柳小娘的手還僵在半空,氣得身子都在發抖。

“真是反了!我的事,也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她抬手指著我,聲音又尖又厲。

“來人!把二小姐給我關起來!沒有我的話,不準她邁出房門一步!”

打從記事起,她拿來治我的法子就沒變過。

一不順心,便把我關起來,逼我先低頭。

可這一回,我偏不想認。

於是我開始絕食。

熬到第三天傍晚,張嬤嬤端著飯菜進了屋。她是柳小娘身邊最得用的人,嘴裡一開口,還是那些翻來覆去的話。

“二小姐,您這又是何苦?夫人也是為您好……”

我沒接話,隻盯著她看。

等她彎身把食盒放到桌上,我猛地一把將人推開,轉身就往外跑。

守在院門口的兩個婆子根本沒料到我會突然闖出去,齊齊愣了一下。

就這麼一瞬,我已經衝出去老遠。

我把顧家仙府前前後後翻了個遍,卻始終沒見著嫡姐的人影。

心裡一下空了。

我隨手拽住一個正在掃地的侍女,急急問她:“大小姐呢?她去了哪兒?”

那侍女被我嚇得不輕,臉色發白,連話都說不利索。

“顧宗主讓大小姐去少宗主仙苑賠罪,大小姐不願意,和宗主爭了幾句,後來就跑出府了。”

聽完這句,我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力氣。

腿一軟,直接蹲在府門口,眼眶瞬間紅了。

她會去哪?

那本書裡寫過。

她最後去的是靜安別苑。

可我不敢全信,更怕自己去晚了。

正亂得厲害,旁邊忽然響起一道遲疑的聲音。

“那個……我知道你姐姐在哪。”

沒過多久,我已經坐進一艘飛舟裡。

艙身輕輕晃著,我和對麵的裴懷安四目相對,誰都沒先說話。

裡麵有些悶,氣氛也說不上來的別扭。

我穩了穩心神,先低聲開口:“多謝裴五公子。”

他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認真,連忙擺手,連耳根子都又紅了。

“順手的事,不用謝。隻要……隻要能幫上你就行。”

他看人的目光太直白,也太坦蕩。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隻能別開臉,去看艙外一閃而過的山路和林影。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裴懷安輕咳一聲,動作利落地起身,掀簾出了艙,去外頭跟駕舟的人擠到了一塊。

飛舟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停在一處安靜的山腳下。

我一掀簾子,就看見了半山腰那座熟悉的靜安別苑。

書裡,嫡姐就是在這裡住了一輩子,冷冷清清地走完餘生。

我心頭一緊,正要下去,目光卻先落到了山門前。

那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嫡姐。

另一個,是裴玄璟。

看樣子,他們正在爭執。

山風把裴玄璟的聲音斷斷續續送過來,冷得像冰。

“……她本來就不安分。我當眾羞辱她,也是替你出氣。清舒,你為何偏偏因此拒絕我?”

嫡姐的語氣還是那樣溫和,隻是多了疏離。

“少宗主這話說錯了。我小時候常年病著,是呦呦赤腳去求爹,才給我請來醫修。平日裡她得了什麼新鮮東西,也總先送來我房裡。”

“她若真想要什麼,我給她便是,何必用搶的?”

“你是被她騙了!”

裴玄璟已經有些急了。

“你根本不知道她——”

“夠了。”

嫡姐直接打斷他。

“少宗主既然這樣看不起我妹妹,那往後,我們也沒有再見的必要了。”

話落,她轉身進了別苑。

院門“砰”地一聲合上。

裴玄璟在門外站了很久,臉色難看得厲害。

最後,也隻能拂袖離開。

我還盯著那邊山門發愣,裴懷安已經用手肘碰了碰我。

“你不是來找你姐姐的?還不快過去。”

我喉嚨發緊,搖了下頭。

“算了,我們回去吧。”

他一愣。

“怎麼又不去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聲音發啞。

“我剛明白過來,姐姐這些年過得不好,好像一直都和我有關。”

書裡是這樣寫的。

現在看,也還是一樣。

隻要有我在,她總會被牽進去。

裴懷安皺起眉,顯然不讚同。

“那是他們偏心,跟你有什麼關係。你要是不敢過去,我替你去問。”

話音剛落,他就從飛舟上跳了下去,幾步走到山門前,抬手叩門。

“咚,咚,咚。”

這道門,我從前也敲過很多回。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隻怕她一個人住在這裡太清冷,便總往這邊跑,陪她說話解悶。

嫡姐從來沒嫌我煩。

每次見我來,她都會親手泡一壺自己曬的桂花茶給我。

如今,也還是這樣。

門開了。

嫡姐先看見我,神情明顯怔了一下,接著又看向旁邊的裴懷安。

裴懷安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她聽完以後,竟被氣笑了,抬手就在我額頭上輕輕敲了一記。

“我離開顧家,是我自己想好了才來的。我什麼時候怪過你?你這腦袋裡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

我一下撲進她懷裡,像隻淋透了的小獸。

我當然知道,她不會怨我。

可越是這樣,我心裡越難受。

書裡那些明明白白寫出來的委屈和虧欠,一股腦全壓了上來,堵得我嗓子發酸。

到最後,我也隻能悶悶地說一句。

“我不回去了,我要留在別苑陪你。”

嫡姐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我的背,算是答應了。

可我不走,裴懷安竟也賴著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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