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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少宗主寢殿後的園子裡,今天聚了不少仙門世家的女修。

眾人分散站著,壓低聲音閒談。

中間立著一扇高大的山水屏,將內苑與外麵徹底隔開。

我挑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住,沒有往前湊。

沒一會兒,屏風後便響起主母的聲音,溫和裡帶著幾分試探。

“玄璟,今日來的都是城中各家的女兒,你看了這一圈,可有中意的?”

我呼吸一滯,手指也跟著收緊。

這一段情形,我記得很清楚。

按書裡的發展,主母這句話一落,裴玄璟就該命人把那塊象征正位道侶的玉圭送到我麵前。

可這一次,屏風那頭先靜了片刻。

過了會兒,才聽見裴玄璟開口,聲線冷清,平穩得沒有波瀾。

“回主母,我心裡……的確已有中意之人,是顧家——”

我心口猛地一跳,倏地抬頭,死死盯住屏風後那道朦朧身影。

偏偏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壓低的驚呼聲。

我正覺得不對,鬢邊突然一癢。

一隻彩蝶不知從哪兒飛了過來,繞著我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我發間那簇海棠上。

它停得極穩,蝶翼輕輕開合。

這一下,連屏風後的人也被引得看了過來。

主母像是有些意外,隨即笑了。

“是哪家的姑娘,竟讓靈蝶停在發間?倒像是吉兆。上前來,讓我看看。”

這話一出,四下的目光全落到了我身上。

我躲不過,隻能往前走出一步,屈膝行禮。

“顧家顧昭寧,見過主母。”

主母看了我幾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

“原來是顧家二小姐。模樣倒生得極好,鬢邊這枝海棠也新巧,難怪連靈蝶都肯親近你。”

說到這裡,她像是想到什麼,又偏頭去看裴玄璟。

“玄璟,你方才說看中的也是顧家姑娘。難不成……就是昭寧?”

我心裡一緊,正想張口否認。

裴玄璟卻先我一步出了聲,語氣冷淡,卻沒有半點遲疑。

“主母誤會了。我心儀的,是顧家大小姐,顧清舒。”

隔著屏風, 他的 的視線直直落向嫡姐那邊。

“滿園靈花再如何繁盛,在我眼中,也抵不過那一枝芍藥。”

一句話落下,整個後苑都安靜了。

我立刻接過話,聲音不大,卻足夠叫在場的人都聽見。

“主母明察。我性子散漫,遠不如姐姐端雅穩重,琴棋書畫也樣樣遜她一籌。若論正位道侶,自然還是姐姐更合適。”

我和裴玄璟一前一後,把話挑明了。

主母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神情裡透出一點惋惜。

但很快,她像是又記起了別的事,轉頭朝一旁看去。

“說起來,懷安至今也沒結契。”

她望向身邊那人,語氣裡帶著商量。

“我瞧這顧家二小姐,實在喜歡。不如由我做主,把她許給你,做你的正位道侶,如何?”

我循著她的目光望去。

那邊坐著的人穿著華貴錦袍,發上束著玉冠,眉目生得出眾,正是裴家五公子,裴懷安。

他先前斜倚在一旁,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案上的點心,神情散漫,像對什麼都提不起勁。

聽到主母提起結契,他才掀了掀眼皮,臉上滿是不快。

“天天不是賜婚,就是定契。我早說過,這一世我不結契。”

他說得很衝,顯然厭煩到了極點。

“主母若還逼我,我現在就去——”

可話說到一半,他在看清我的臉後,忽然停住了。

主母顯然見慣了他這副作派,隻抬手揉了揉額角,語氣裡滿是無奈。

“去什麼?上回說要懸梁,前回又鬨著跳洗髓池,這次還想怎麼折騰自己?”

裴懷安沒理這句。

他隻是盯著我,一眼都沒移開。

那雙桃花眼先是怔住,緊接著,驚豔幾乎全寫在了眼底,連耳根都一點點染紅了。

而且紅得極快。

被他這樣盯著,我有些不自在,隻能微微垂下頭。

書裡對這位五公子寫得並不多。

我隻知道,他在仙門中頗有名氣,卻一向懶散隨性,對什麼都不上心。哪怕偶爾在宴席上見到,也總是遠遠一瞥,不算惹眼。

所以我怎麼也沒料到,他竟會是這種反應。

下一刻,裴懷安清了清嗓子,整個人忽然坐正了。

連肩背都挺了起來,硬生生擺出一副端正穩重的樣子,像剛才那個煩得要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咳,什麼死不死的,今天是好日子,說這些做什麼,不吉利。”

他一本正經開口,話卻說得半點不藏。

“主母,我剛剛是昏了頭,才會說那種話。如今見了顧二小姐,我人已經清醒了。要是真能和她結契,別說一百年,我活多久都願意。”

這話落下,周圍侍女都忍不住捂嘴笑了。

我臉上也跟著發燙。

主母更是笑得止不住,抬手點著他。

“好,好,好。既然你是這個心思,那我就替你們——”

“不行。”

一道冷淡的聲音突然橫插進來。

開口的人是裴玄璟。

裴懷安一下瞪圓了眼,像被踩了尾巴,當場就炸了。

“為什麼不行?少宗主這是覺得,我配不上顧二小姐?”

裴玄璟的目光掃過我。

那眼神很淡,卻壓著審視,裡麵還帶著一絲冷意,像是早就看透了什麼。

我心頭一沉。

看來今天,他也和我一樣,看明白了那本書大致的走向。

隻是即便如此,他心裡認定的人依舊是嫡姐,而我,在他眼裡,仍舊是那個會把一切攪亂的人。

“恰恰相反。”

裴玄璟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冷得發沉。

“我是覺得,她配不上你。”

他看著裴懷安,語氣裡沒有半分溫度。

“一個旁支出身,又滿腹心計的人,也配坐正位道侶?”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這話已經算得上難聽至極。

連素來溫和的嫡姐,都微微擰了下眉。

我胸口發悶,像被什麼重物死死壓住,直直往下墜。

這種針對太熟了。

難不成……他也在今天想起了書裡的那些事?

我抬眼看向他,正撞上那道冷冷的目光。

“少宗主若看我不順眼,大可以明說。何至於當眾給我難堪,還要毀我清譽?”

裴玄璟扯了下唇,笑意發冷。

“若非你有意為之,為什麼偏偏趕在我向主母表露心跡時,引得靈蝶停在你頭上?”

“說到底,無非是想踩著這個機會出頭,連你姐姐的正位道侶之位也想奪過去。”

幾句話砸下來,像一盆冰水迎頭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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