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選擇與慶幸
第九十一天。
蘇小雅站在玄關換鞋，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
今天合同到期了，她本可以不去的。但她還是穿上了那件米白色的風衣，背上了那個包。
“早飯不吃？”周凱從廚房探出頭。
“來不及了。”蘇小雅沒回頭，“王總說早上有個會。”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謊。
宏業大廈早上從來不開會，也許是因為，承認“我想去”比說謊更難。
“那帶個雞蛋。” 周凱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剝好的煮雞蛋，塞進她風衣口袋裡，“路上吃。”
蘇小雅愣了一下，以前他也會這樣，把雞蛋塞進她包裡、口袋裡、甚至手裡。
後來忙了，就不弄了，今天不知道怎麼了。
“謝了。”她說。
“晚上想吃什麼？”
“都行，你看著買。”
蘇小雅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牆上，把那顆雞蛋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
溫熱的，她低頭看了兩秒，塞回口袋，走進電梯。
電梯下行，她看著鏡麵裡的自己——妝容精致，穿著得體，眼神平靜。
這個女人已經不是九十天前的那個蘇小雅了。
那個會發抖、會哭的蘇小雅已經死了。
………
現在的她，平靜地走進那間辦公室，平靜地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
王浩從辦公室裡出來，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什麼都沒說，像早就知道她會來。
蘇小雅低下頭，開始處理報表。鍵盤嗒嗒地響，跟過去九十天一樣。
她心裡有一塊石頭落地了。
昨晚她想了很久——周凱到底有沒有發現？
他煮糊了粥，手上有燙傷，眼睛發紅，但他什麼都沒問。
如果他發現了，他一定會問的，周凱藏不住事。
大學時他連買個生日禮物都藏不住，提前三天就開始傻笑，他能把一張孕檢單藏住？不可能。
手機震了一下，周凱發來消息：“雞蛋吃了嗎？”
蘇小雅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一下。
他什麼都沒發現，一切正常。她回：“吃了。”
發完這條消息，她把手機扣在桌上。
慶幸湧上來，像溫水衝散了所有不安。
她甚至想笑——笑自己太緊張了，笑周凱還是那個遲鈍的、信任她的、永遠不會懷疑她的周凱。
慶幸之後，她告訴自己：隻要他永遠不問，日子就能一直過下去。
晚上。
蘇小雅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是關著的。
茶幾上放著一碗紅棗粥，用保鮮膜封著，旁邊壓了一張紙條：“粥在鍋裡熱著，自己盛。公司臨時有事，我出去一趟。”
周凱的字還是那麼醜，歪歪扭扭的。蘇小雅看著那張紙條，笑了一下。
她把紙條收進包裡，端著粥坐到沙發上。
粥是溫的，紅棗很甜，熬得很稠。
她昨晚說想喝紅棗粥，他應了一聲“好”，沒想到他真的記住了。
蘇小雅一勺一勺地喝著，電視開著，聲音很小。
她靠在沙發上，手不自覺地放在肚子上。
孩子還在，她今天給醫生打了電話，說六周多，一切正常。
她把手拿開，不想了。
她現在要想的是——那張單子她已經從包裡轉移到辦公室抽屜裡了，最安全的地方，周凱永遠不會去翻，她安全了。
門鎖響了。
蘇小雅看了一眼手機，才九點半，他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周凱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東西。換了鞋，走到茶幾邊，把那袋東西放下。
“買了點草莓，你不是說想吃酸的？”
蘇小雅愣了一下，她什麼時候說過想吃酸的？“我……沒說過吧？”
周凱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那可能記錯了，沒事，放著吃。”
蘇小雅看著那袋草莓，紅豔豔的，很新鮮。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也許是心虛，也許是別的什麼。
“你不是說公司有事？”她問。
“處理完了，就回來了。”
周凱在她旁邊坐下，隔著一個靠墊。他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大了一點。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誰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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