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同的感受
周凱今天回來得早。
六點半就到小區了，他在樓下的菜店買了西紅柿、雞蛋、一把青菜，又挑了一塊瘦肉。
他已經很久沒給蘇小雅做過飯了，她最近吃得少，臉色也不好，他想讓她好好吃一頓。
推開門的時候，屋裡是黑的，蘇小雅還沒回來。
周凱洗了手，係上圍裙，在廚房裡忙活起來。
切菜的時候他的手機亮了，是工作群的消息，他看了一眼，沒有回複，把手機扣在台麵上。
今晚不想想工作的事。
蛋花湯剛煮好的時候，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回來了？”周凱端著湯碗從廚房出來。
蘇小雅站在玄關，正在換鞋。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頭發散著。
燈光打在她臉上，皮膚很白，嘴唇有一點點乾。
“嗯。”她把包放在鞋櫃上，走進來。
周凱把湯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她好像又瘦了。
下頜的線條比上周更明顯，鎖骨的形狀隔著毛衣都能看出來。
“洗洗手吃飯吧。”他說。
蘇小雅走進廚房洗了手，出來坐在餐桌前。
周凱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麵前。
“趁熱喝。”
蘇小雅低頭喝了一口，鹹淡剛好，蛋花很嫩，湯裡飄著西紅柿的酸甜味。
“好喝嗎？”周凱坐在她對麵，雙手交握放在桌上。
“好喝。”蘇小雅又喝了一口，沒有抬頭。
周凱看著她，她喝湯的樣子很安靜，低著頭，睫毛垂著，湯勺一小口一小口地送進嘴裡。
跟以前一樣，以前她也這樣喝湯，安靜，慢，像隻小貓。
但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也許是她的坐姿——以前她吃飯的時候會彎著腰，整個人縮著。
現在她坐得很直，背挺著，肩膀打開。
也許是她的手指——以前她指甲總是短短的，從來不塗東西。
現在她的指甲修得很整齊，上麵有一層透明的、亮亮的東西。
這些變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每天都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周凱低下頭，給自己也盛了一碗湯。喝了兩口，覺得沒什麼味道。
“最近工作怎麼樣？”他問。
“還行。”蘇小雅夾了一筷青菜，“王總那邊最近事情不多。”
“那就好。”
沉默。
以前吃飯的時候，他們會聊天。
聊今天發生了什麼，聊周末想去哪裡，聊朋友們的近況。
現在聊不起來，不是不想聊，是不知道該聊什麼。
蘇小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吃好了。”
“再吃點，你都沒怎麼吃。”
“夠了，晚上吃太多不消化。”
周凱沒有說話，他看著她站起來，把碗筷收進廚房，打開水龍頭洗碗。
水嘩嘩地響著，她的背影站在水槽前，腰很細，肩很薄。
她以前沒這麼瘦。
周凱把剩下的飯菜收進冰箱，走到客廳，打開電視。
綜藝節目的笑聲從音響裡傳出來，他坐在沙發上，拿著遙控器換台。
換了十幾個頻道，什麼都沒看進去。
蘇小雅從廚房出來，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電視上在放一檔情感類的節目，嘉賓在講自己的婚戀故事，聲情並茂，台下觀眾一陣一陣地鼓掌。
蘇小雅盯著屏幕，像是在看，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周凱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側臉很好看，鼻梁挺直，嘴唇的弧線很柔，下巴微微翹著。
以前她總是素麵朝天，現在她每天化妝，但化得很淡，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他忽然覺得，她好看得有點陌生。
不是長相變了，是氣質。她身上多了一種以前沒有的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
也許是沉穩，也許是從容，也許是某種見過世麵之後的淡然。
她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但就是讓人覺得，她跟他們剛認識的時候不一樣了。
周凱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盯著電視。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同一句話——你到底在不安什麼？
他不知道。
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他的工作穩定了，工資漲了，蘇小雅雖然忙，但王總對她不錯，他們每個月能存下一些錢，日子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他就是不安。
那種不安像一根針，紮在胸口最裡麵。不疼，但每次呼吸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他開始回想最近的事情。
蘇小雅回來得越來越晚，話越來越少，笑容越來越少。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一進門就喊“凱我回來了”，然後撲過來抱住他。
她進來，換鞋，說一句“回來了”，然後去洗手，坐下來，跟他隔著一個靠墊的距離看電視。
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碰過他了。
上次牽手是什麼時候？上周？上上周？他記不清了。
周凱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動，想伸過去握住她的手，但他沒有動。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也許是怕她的手縮回去，也許是怕碰到她的手指時，那種涼颼颼的、客氣的、像陌生人一樣的感覺。
他怕那個。
所以她坐在旁邊，他也隻是坐著。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靠墊，和很多說不出口的東西。
蘇小雅也在看電視。
但她什麼都沒看進去。
電視裡的畫麵一格一格地跳，聲音嗡嗡地響，像背景噪音。
她坐在這張熟悉的沙發上，旁邊坐著周凱，茶幾上放著周凱的杯子，腳邊是周凱的拖鞋，一切都跟她離開之前一樣。
但她覺得陌生。
不是這個房間陌生，是她坐在這裡的感覺陌生。
她像一個客人，坐在別人家的客廳裡，看著別人家的電視，旁邊坐著別人家的男朋友。
這個念頭出來的時候，她愣了一下。
不對，這是她的家，這是她的男朋友，她隻是太累了。
蘇小雅把目光從電視上移開，落在茶幾上周凱的杯子上。
那個杯子是他們一起在超市買的，十九塊九兩個，一個藍色一個粉色。
藍色的那個是周凱的，杯底有一道裂痕，是上次搬家的時候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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