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蘇小雅的糾結
第八十六天。
蘇小雅坐在茶水間的窗台上，膝蓋蜷起來，下巴抵在膝蓋上。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沒下。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隔著衣料，掌心貼著小腹。
什麼感覺都沒有。
但她知道裡麵有一個東西，很小，很小很小。
醫生說六周，現在大概又過了兩天。
也許它已經有心跳了，也許它正在某個黑暗溫暖的地方安安靜靜地躺著，什麼都不知道。
蘇小雅閉上眼。
她想起昨天下午，從醫院回來的路上，出租車經過一個十字路口。
紅燈，車子停下來。
旁邊的人行道上，一個年輕的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去，車裡的小孩子舉著兩隻手，咯咯地笑。
她盯著那個孩子看了很久，直到綠燈亮了，出租車開動，那個畫麵被甩在身後。
那時候她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不是委屈，是一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那裡堵著，軟軟的，酸酸的，化不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這個孩子不應該存在。
它不是她想要的，不是她計劃的，甚至不是她愛的人的——她為什麼會因為它而心軟？
可那種感覺就堵在那裡，趕不走。
蘇小雅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平坦的，看不出任何變化。
但她的手掌貼在那裡的時候，總覺得掌心下麵有一點微微的溫度，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不是。
“小雅。”
王浩的聲音從辦公室裡傳出來。
蘇小雅從窗台上下來，整理了一下裙擺，走過去。
王浩坐在大班椅上，麵前攤著幾份文件，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臉色不太好。”他說。
“可能沒睡好。”蘇小雅垂下眼睛。
王浩沒再說什麼，把一份文件推過來。“把這個複印一下，下午要用。”
蘇小雅接過文件，轉身走出去。
打印機嗡嗡地響起來。
她站在打印機前，看著那些白色的紙張一張一張地吐出來，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第八十六天，還有四天。
四天之後，九十天到期。
按照約定，她不用再來了。
王浩會替周凱還那二十萬，周凱的工作已經穩定了，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除了肚子裡的這個。
她已經想了好幾天了。打掉，還是留著？
打掉，這個念頭每次出現，都帶著一股理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沒有別的選擇。這個孩子是王浩的，不是周凱的。
她不可能帶著別人的孩子回到周凱身邊，她做不到，周凱也接受不了。
可是——
每一次她想到“打掉”這兩個字，胸口就會抽一下。
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像是有個聲音在說：“它是活的。”
很小，很小很小，但它是活的。它在她身體裡，靠她活著。
如果她去那個地方，躺在那張床上，醫生會用一些器械——
蘇小雅閉上眼，把那幅畫麵從腦子裡趕出去。
不能想。
可她控製不住。
今天早上，她刷牙的時候又乾嘔了。
吐完之後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小時候她問媽媽，生孩子疼不疼。
媽媽說，疼，但是生下來就不疼了，看見他的臉就不疼了。
她那時候不懂，現在好像懂了一點點。
蘇小雅把打印好的文件放在王浩桌上，回到自己的工位。
手機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周凱發來的消息：“今晚想吃啥？我買菜。”
蘇小雅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她想打“隨便”，但打了又刪了。
最後回了一句：“你買點西紅柿吧，我想喝蛋花湯。”
發出去之後她愣了一下，蛋花湯，她以前從來不主動要這個。
也許是因為胃不舒服，想喝點清淡的。也許——她不知道。
但周凱很快回了：“好，我多買兩個蛋。”
蘇小雅看著那個“好”字，眼眶又熱了一下。
她趕緊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
不能哭，哭了會被看出來。
第八十八天。
蘇小雅發現自己在查育兒知識。
不是故意的，她坐在茶水間等水燒開，手不自覺地打開手機瀏覽器，搜索欄裡自動跳出了“懷孕初期注意事項”。
她愣了一下，想關掉，但手指沒有動。
她看了起來。
不能吃的東西——生冷、辛辣、酒精。
她上周還喝了一口王浩的威士忌，很小一口，應該沒事吧？她趕緊往下翻。
需要補充的營養——葉酸、鈣、鐵。她的飲食最近不太規律，會不會影響？
她看到一半，忽然清醒過來。
蘇小雅，你在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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