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懷孕了（加料）
第八十四天。
蘇小雅已經連續五天沒怎麼吃下東西了。
早上刷牙的時候，牙膏的味道衝進鼻腔。
她彎下腰乾嘔了好一陣，什麼都沒吐出來，隻是胃裡翻江倒海。
她撐著洗手台，緩了很久，才抬起頭看鏡子。
臉色有點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她拿濕毛巾擦了擦臉，又補了一層薄薄的粉底，蓋住了那層蒼白。
應該是最近太累了，她這麼告訴自己。王浩最近公司的事情多，每天都要她待到很晚。
有時候是整理文件，有時候是處理合同，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在辦公室裡待著。他讓她待著，她就得待著。
這些天她的身體一直不舒服，說不上來是哪裡不舒服，沒力氣，總覺得困，聞到油膩的味道就想吐。
昨天王浩讓人在辦公室裡吃盒飯，她聞到那個油腥味，胃裡猛地一抽，差點沒忍住。
“怎麼了？”王浩看了她一眼。
“沒胃口，可能最近腸胃不好。”她端著盒飯走到窗邊，打開窗戶透氣。
王浩沒再問。
蘇小雅當時沒多想，她以為是壓力太大了，或者這段時間作息太亂。
王浩有時候淩晨才放她走，她回去睡不了幾個小時又要爬起來。身體吃不消，正常。
可這幾天越來越不對勁。
吃東西沒胃口，聞到什麼味道都覺得惡心。
以前她挺喜歡公司茶水間那台咖啡機的味道，現在聞到就想吐。
昨天下班前她泡了一杯茶，喝了兩口就覺得反胃，整杯倒掉了。
她開始覺得不太對。
晚上回到家，周凱難得比她早回來。
他坐在沙發上，看見她進門，站起來說：“我煮了粥，要不要吃點？”
粥，白米粥，很稀，上麵飄著幾粒紅棗。
蘇小雅看著那碗粥，想起大學時候她生病，周凱也是這樣熬粥給她喝。
她坐下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裡。
米湯滑過喉嚨，胃裡沒有翻。她鬆了一口氣，又吃了幾口。
“好吃嗎？”周凱坐在對麵，雙手撐著下巴看她。
“嗯。”蘇小雅低頭喝著粥，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太乾淨了，乾淨得讓她心虛。
“小雅。”周凱忽然說。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蘇小雅愣了一下，放下勺子。“有嗎？”
“有。”周凱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臉頰，“下巴都尖了。”
他的手指是溫熱的，指腹粗糙，觸上她臉頰的瞬間，那層薄薄的皮膚下傳來細微的顫栗。他的指尖順著她的顴骨緩緩滑下，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每移動一毫米都帶著近乎虔誠的謹慎。指腹磨過她耳畔的碎發，然後停留在她的下頜線上，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尖削的下巴尖。
碰到她皮膚的時候，她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動作很小，但周凱的手僵在了半空。
蘇小雅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她太熟悉那種眼神了——大學時他攢了三個月的兼職錢給她買了一條項鏈，她說了句“太貴重了”，他就是這個眼神。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粥的米香還殘留在舌尖，混著她口腔裡淡淡的苦澀。
周凱的手指還懸在半空，離她的臉頰隻有三厘米。那三厘米像一道深淵，他不敢跨過去。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呼吸明顯亂了節奏。空氣裡彌漫著白米粥的清香，還有他身上淡淡的汗味——那是跑了一天銷售之後殘留的氣息，是努力的、乾淨的、屬於周凱的氣味。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周凱收回手，手指蜷縮成拳，指甲掐進掌心。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像在雷區裡試探著往前走，“王總那邊……”
他說“王總”兩個字的時候，嗓音明顯啞了一下。那個稱呼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王浩是什麼樣的人，他知道一個老板把一個年輕女秘書天天留到淩晨意味著什麼。但他不敢問，他怕問了，那些他拚命維係的、假裝看不見的東西，會全部碎掉。
“沒有。”蘇小雅打斷他，聲音比她預期的更尖銳。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粥已經涼了，米粒在舌尖上散開，帶著紅棗的甜膩。那甜膩讓她反胃，但她強迫自己咽了下去，“就是最近換季，胃口不好。”
她說謊的時候會咬下唇。這是大學時候周凱發現的。現在她又在咬，牙齒陷進下唇的軟肉裡，留下淺淺的齒痕。周凱看見了，他的目光在她嘴唇上停留了兩秒，然後移開。他沒有戳穿她，就像他從來沒有戳穿過她身上偶爾出現的陌生香水味，沒有戳穿過她深夜回來時眼角隱約的紅痕，沒有戳穿過她洗澡時在水聲掩蓋下壓抑的乾嘔聲。
周凱沒再說什麼。他低下頭，拿起自己的碗，也喝起粥來。
他的手指握著碗壁，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粥很稀，勺子舀起來的時候，米湯從勺子邊緣淌下來，滴回碗裡，發出一聲輕響。他看著碗裡漂浮的紅棗，那顆棗已經被煮得軟爛，皮肉分離，核隱約可見。他忽然想起大學時候，蘇小雅生病，他用宿舍的小電鍋熬粥，也是這樣稀的白米粥，也是這樣煮爛的紅棗。那時候她喝完粥，會靠在他肩膀上，說“周凱你最好了”。
那時候。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誰都不說話。
周凱的餘光掃過她放在桌上的手。那雙手還是那麼好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但她以前不塗指甲油的，現在指甲上有一層淡淡的裸粉色。是王浩喜歡的樣子嗎？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立刻掐滅。他不敢問，他怕答案。他低頭喝粥，粥滑過喉嚨，寡淡無味。
客廳裡隻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聲音，叮叮當當的，很輕，很脆。牆壁上的鐘表走動著，秒針一跳一跳，每跳一下都像在倒計時。蘇小雅的手放在膝蓋上，指甲隔著裙子布料掐著大腿。她看著周凱低垂的頭頂，他的發旋還是那個方向，頭發比大學時候短了一些，鬢角有點冒汗。她想伸手摸摸他的頭發，像以前那樣，但她不敢。她的手抬起來，在空中停了半秒，又放回去。
她的手指碰到自己的小腹，隔著裙子，隔著皮膚，那裡什麼都沒有。但那張單子在她包包的夾層裡，上麵印著一行字。她的手指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周凱還在喝粥，什麼都不知道。他的世界裡隻有盛恒商貿的業績壓力、二十萬的債務、和這個越來越陌生的女朋友。他不知道她的包裡藏著一顆炸彈。
周凱喝完了粥，起身想去廚房放碗。他站起來的時候，睡褲的褲腿蹭到了她的膝蓋。布料很薄，她能感覺到他小腿的溫度。那個溫度讓她想起他們同居的第一個月，每天晚上他的腿會纏著她的腿，腳趾抵著她的腳踝，她會嫌他腳涼，他會笑嘻嘻地把腳收回去。後來她習慣了，甚至開始期待那個涼意。
周凱走到廚房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站在那裡，逆著廚房的燈光，臉藏在陰影裡，隻有肩膀的輪廓被勾勒出來。他的肩膀比以前寬了一些，是跑業務跑出來的，還是被生活壓出來的，她不知道。他端著碗，手指上還沾著一粒米。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小雅,如果你想吃什麼，跟我說。”
蘇小雅沒回頭。她盯著桌麵上那盞台燈，燈罩上有一層灰，她該擦了。她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酸意硬生生咽回去。“嗯。”她隻說了一個字。
周凱轉身走進廚房。水龍頭被擰開，水聲嘩嘩的，遮住了他的歎息。
蘇小雅喝了幾口就放下了。
她看著周凱低頭喝粥的樣子，他瘦了很多，顴骨比以前突出了，眼下的青黑怎麼都消不掉。
盛恒商貿的工作壓力大，他每天早出晚歸，回來還要跟她說話，等她回家。
她忽然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這個念頭一出來，她立刻把它壓了下去。
她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如果不是她，他現在還在那家小公司做銷售，月薪四五千，連房租都快交不起。
是她換來了他現在一萬多的工資，換來了那二十萬的債務寬限。
蘇小雅站起身，端著碗走進廚房。她把碗放進水槽裡，擰開水龍頭。
水嘩嘩地流著，她看著那些水衝在碗壁上，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她真的懷孕了怎麼辦？
這個念頭她已經壓了好幾天了。每天早上起來，她都跟自己說“沒事的，隻是累的”。但那些症狀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像——
她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蘇小雅趁周凱還沒醒，悄悄出了門。
她沒有去宏業大廈，而是給王浩發了條消息：“王總，上午有點私事，晚點去公司。”
王浩回了一個字：“嗯。”
蘇小雅站在路邊，打開手機地圖，搜了一下附近的醫院。
她選了一家離公司和出租屋都很遠的，在城市的另一頭，坐出租車過去要四十分鐘。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選那麼遠的，也許是怕遇見熟人，也許是怕——她說不清楚。
醫院的人比想象中多，蘇小雅排隊掛了號，坐在婦產科外麵的長椅上等。
走廊裡有好幾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身邊都陪著丈夫或者家人。
她一個人坐在那裡，低著頭，手指絞著包包的帶子。
叫到她的號的時候，她的腿有點發軟。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眼鏡，看起來很和善。
問了她一些基本情況，開了單子，讓她去抽血。
抽血的時候蘇小雅沒敢看，針紮進去的那一下，她咬了一下嘴唇。
“好了，按住。”護士把棉球遞給她。
蘇小雅按著胳膊上的棉球，走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等結果。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這一個小時裡，她什麼都沒想，腦子裡是空的。像一台關掉了的電腦，屏幕是黑的，什麼都沒有。
“蘇小雅。”護士喊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來，走進去。
醫生看了她一眼，把那張單子推過來。
“懷孕了，六周左右。”
這七個字。
蘇小雅看著那張單子，上麵打印著幾行字，有她的名字，有檢查日期，有一串她看不太懂的數據和符號。
她的目光落在最下麵那行結論上——她盯著那幾個字，盯了很久。
六周。
六周前是第幾天？她閉眼算了一下，第四十二天左右。
她閉上眼，那天的事她記得不太清了。王浩叫她進辦公室，後來——她不想回憶了。
“有什麼不舒服嗎？”醫生問。
“有點惡心，吃不下東西。”蘇小雅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
醫生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開了點維生素，說如果反應太嚴重再過來。
蘇小雅一一應著，把那張單子折了兩折，塞進包包的夾層最深處，外麵用一包紙巾壓住。
不會有人看到的，她對自己說。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外麵出太陽了。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蘇小雅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
隔著衣服和皮膚，什麼都摸不到。那裡什麼都沒有，平坦的，柔軟的。但醫生說，裡麵有一個小小的東西。六周了。
怎麼辦？
蘇小雅站在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她腦子裡飛速轉著——
打掉。這個念頭第一個跳出來。
對，打掉。這個孩子不能要，她跟王浩的交易還有六天就結束了。
六天之後，她就可以離開那間辦公室，離開那個男人，回到正常的生活裡。
回到周凱身邊。回到那個雖然窮但乾淨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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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生發沒都麼什是像，的嗒嗒嗒，盤鍵敲續繼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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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