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穩固地位
當老大這件事,打一架隻能坐上去,坐不坐得穩,是打完架之後的事。
孟飛說這話的時候,我們倆蹲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一人端著一碗麵條。他吸溜了一口,嚼了兩下,又說:“你現在就像剛登基的皇帝,龍椅還沒捂熱乎呢,底下的人看你,跟看猴戲似的。”
我明白他的意思。
班裡二十二個男生,現在明麵上都聽我的,但“聽”分很多種。趙磊那種是真心服了,陳亮那種是找個靠山,馬帥那種是不惹事也不站隊,張浩南那幾個人是口服心不服,還有一大半人是牆頭草——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我現在要做的,不是讓風繼續吹,是把這些草一棵一棵地種進土裡。
這事急不得,但也拖不得。
周一早上,第一件事就來了。
陳亮跑來找我,臉色不太好看。他把我拉到走廊上,壓低聲音說:“程宇,我們宿舍的劉凱被人欺負了。”
“誰?”
“初二的,不認識。昨天晚上在廁所裡堵的他,讓他今天中午交二十塊錢保護費。不給就揍他。”
劉凱。211的,矮個子,戴眼鏡,說話結巴,平時存在感低到你可能跟他同學一個月都記不住他的名字。這種人,是學校裡最容易被盯上的目標。
“劉凱人呢?”
“在宿舍,不敢出來。”
“走。”
我到211的時候,劉凱正坐在床上,腿蜷著,雙手抱著膝蓋,像一隻受驚的刺蝟。他看見我進來,抬起頭,眼鏡後麵的眼睛紅紅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我拉過一把凳子,坐在他對麵。
“劉凱,你跟我說,誰欺負你的?”
“我不認識……”他的聲音很小,小到我要往前傾才能聽清,“就是初二的,三個人,有一個染黃頭發的,他跟我說讓我中午拿二十塊錢去廁所,不拿就打我。”
“什麼時候說的?”
“昨天晚上,晚自習之後。”
“你給了嗎?”
“我沒有二十塊錢……”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一個星期生活費就三十,給了我就沒飯吃了……”
我看著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張輝出事之前,是不是也是這樣?被人盯上,被人威脅,因為沒有二十塊錢,因為不願意給,因為反抗了,然後就再也回不來了?
不會的。這種事不會在我眼皮子底下再發生一次。
“劉凱,你聽我說。”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他抖了一下,但沒有躲開,“今天中午,你該吃飯吃飯,該乾嘛乾嘛。那二十塊錢你不用給,也不用去廁所。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他看著我,眼睛裡的紅更重了,但這次不是害怕,是別的什麼。
“真的?”他問。
“真的。”
我站起來,轉身要走。劉凱在身後叫住了我。
“程宇。”
“嗯?”
“謝謝你。”
我沒回頭,擺了擺手。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讓孟飛把趙磊和陳亮叫了過來。四個人蹲在食堂門口的台階上,我一邊扒飯一邊把事情說了。
“初二的人,黃頭發,三個人,中午在廁所堵人收保護費。劉凱去廁所,他們肯定會來。我們提前過去,在廁所裡等著。”
“幾個人去?”趙磊問。
“我,你,陳亮,孟飛。四個夠了。”
“要不要叫劉闖?”孟飛問。
“不用,他下午有課。”劉闖這個人,打架是好手,但他上課從來不聽,睡覺也從來不被抓,這是一種本事,我不想讓他因為這種事耽誤他的節奏。而且四個對三個,夠了。
趙磊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飯扒完,碗往地上一放,用手背擦了擦嘴。“行,幾點?”
“十二點半。”
十二點半,午飯時間過半,食堂裡的人開始少了,廁所裡的人更少。我站在廁所最裡麵的位置,靠著牆,把煙點上了。孟飛站在我左邊,趙磊站在右邊,陳亮守在門口。
我沒怎麼抽,煙夾在手指間,看著煙霧在廁所昏暗的燈光下慢慢升騰、散開。廁所裡有一股尿騷味,混合著潮濕的水泥氣息,讓人不舒服。但這個地方,是學校裡最不講道理的地方。在這裡,沒有老師,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者。在這裡,拳頭就是道理。
十二點三十五,門口傳來腳步聲。
三個人。領頭的是黃毛,跟劉凱說的一樣,頭發染成金黃色,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帽子沒戴,雙手插在口袋裡。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高個子,一個矮胖子,都是初二的,走路的樣子都帶著一種“老子比你大”的架勢。
黃毛走進來的時候,先看見了陳亮。他皺了皺眉,沒在意,繼續往裡走。然後他看見了我。
他停下腳步。
“你們是初一的?”他問。
“嗯。”我說。
“這是你們的地盤?”他指了指腳下的地麵,嘴角帶著一絲笑。
“不是。”我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煙灰,“但這裡的人,是我的。”
黃毛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的孟飛和趙磊。三個人,加上門口那個,四個。他隻有三個人。他可能在算賬,三對四,能不能打?打起來值不值?值不值得為了二十塊錢跟四個初一的人起衝突?
他看了我大概三四秒鐘,然後笑了。
“你誰啊?”他問。
“程宇。四班的。”
“四班的?”黃毛想了想,“沒聽過。”
“那你現在聽過了。”
黃毛盯著我看了兩秒鐘,把雙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攤了攤手。“行,四班的,我給你個麵子。今天這事算了。”他轉頭看了身後兩個人一眼,“走。”
他們走了。陳亮讓開路,三個人從廁所門口出去,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站在原地,把煙掐滅在牆上,扔進小便池裡。
“就這麼走了?”趙磊有點不敢相信。
“嗯。”
“為什麼?”
“因為他不知道我們底細。”我說,“他隻知道我們是初一的,有四個人,敢在廁所裡等他。他不敢賭。萬一我們背後有人呢?萬一我們不好惹呢?他不確定,所以走了。”
孟飛在旁邊笑了。“但你背後確實沒人。”
“他不需要知道。”
這件事在四班傳開了。不是我去傳的,是陳亮回去以後跟211的人說的,211的人又跟別人說的,傳到下午上課的時候,全四班都知道了——程宇替劉凱出頭,在廁所裡堵了三個初二的,把那三個人嚇跑了。
劉凱下午來上課的時候,看我的眼神變了。不是以前那種畏畏縮縮的、不敢跟人對視的眼神,是那種帶著感激的、帶著依賴的、帶著一點崇拜的眼神。他走到我座位旁邊,把一袋豆漿放在我桌上,小聲說了一句“謝謝”,然後紅著臉跑了。
孟飛看著那袋豆漿,笑了。“行啊,收保護費了。”
“這不是保護費。”我把豆漿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那是什麼?”
“是人心。”
第二件事發生在周二。
班裡有個叫孫建國的,跟三班的人打籃球的時候起了衝突。三班那個男生叫周浩,個子一米七五,在初一算高的,打球臟,喜歡用肘子開道。孫建國被他肘了一下胸口,疼得蹲在地上,周浩不但沒道歉,還說了句“打不了就別打”。
孫建國不服氣,站起來推了周浩一把。周浩一拳打在孫建國臉上,孫建國的鼻血當時就下來了。
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我正在操場的另一邊喝水。孟飛跑過來告訴我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放下水瓶就過去了。
我到的時候,孫建國捂著臉蹲在地上,鼻血滴在煤渣跑道上,一灘一灘的。周浩站在他麵前,旁邊站著三班的幾個人,都在看熱鬨。
“誰打的?”我問。
周浩看了我一眼。“我打的。怎麼了?”
我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他比我高半個頭,低著頭看我的時候,表情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
“你打他,是因為他推了你。”我說,“他推你,是因為你肘了他。你先動的手,他推你屬於還手,你打他屬於過分。你給他道歉。”
周浩笑了。“你誰啊?你管得著嗎?”
“我是四班的。”我說,“你打的人,是四班的。四班的人,我管得著。”
周浩看了看我身後。孟飛站在我左邊,趙磊站在我右邊,陳亮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站在趙磊身後。四個人,對周浩和他旁邊那幾個人。人數上差不多,但氣勢上,周浩那邊明顯軟了。因為他們隻是來看熱鬨的,不是來打架的。而我們不一樣,我們是來討說法的。
周浩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行,四班的,我記住了。”
他沒道歉,轉身走了。他旁邊的幾個人也跟著走了。
孫建國從地上站起來,鼻血還在流,用袖子擦了一下,擦得滿臉都是。他看著我,想說謝謝,但嘴張了張,沒說出來。
“別說了。”我把衛生紙遞給他,“先止血。”
“程宇,謝謝你。”
“不用謝。你是四班的人,我不幫你誰幫你?”
這句話我不是說給孫建國一個人聽的。操場上還有不少四班的人在看著,他們聽見了這句話。我知道他們會把這句話帶回去,告訴那些沒來的人。
當天晚上,晚自習之後,我回到宿舍,發現門口站著一個人。
張浩南。
他靠在走廊的牆上,手裡夾著一根煙,沒點。看見我來了,他把煙別到耳朵上,看著我。
“程宇,聊兩句。”
“聊什麼?”
“聊聊你這兩天乾的事。”
我靠在另一邊的牆上,看著他。走廊上的燈很暗,昏黃的光照在我們中間的地麵上,像一條分界線。
“你替劉凱出頭,替孫建國出頭,做得不錯。”張浩南說,“但我告訴你,這不算什麼。你幫他們一次,他們就記你一次。但下次呢?下下次呢?你能幫他們一輩子?”
“能幫一次是一次。”我說。
“幼稚。”張浩南笑了,“當老大不是這麼當的。當老大是讓別人怕你,不是讓別人謝你。你讓人謝你,謝完了就完了。你讓人怕你,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鐘。
“你說得對。”我說。
張浩南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同意他。
“但你說的那種老大,是土匪。”我說,“我不是土匪。我的人跟著我,是因為他們想跟著我,不是因為他們怕我。”
張浩南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後把耳朵上的煙拿下來,叼在嘴裡,沒點,就那麼叼著。
“行,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但我告訴你,你這條路走不長。”
“走著看。”我說。
他走了以後,孟飛從宿舍裡探出頭來。
“他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聊天。”
“聊什麼?”
“聊怎麼當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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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個一成變人群一把麼怎道知你。頭拳靠光是不,你服人讓麼怎道知你。忍該候時麼什,打該候時麼什道知你。了服我,來下周兩這但。夫莽的打能個是就你為以我始開剛“:說他。話句一了說我跟上廊走在上晚天有磊趙
。的我教命用輝張是,的會就生天我是不些這。他答回有沒我
。輕很輕很音聲,書翻下燈台在遠思林。呆發板花天著盯,上子脖在掛機耳,舍宿在得難闖劉。實踏很重很聲吸呼,了著睡經已飛孟。聲歌的》月歲情友《來傳約約隱隱邊那校技,亮很光月外窗
。睛眼上閉,鋪上在躺我
。呢著長還路。校技、三初、二初有還麵外,了穩裡班。始開個一是隻這但。了穩,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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