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四班大扛(2)
第二天,矛盾就來了。
起因是課間操的時候排隊。四班的男生站在操場上,按照高矮個排成兩排。我站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孟飛站在我旁邊。張浩南站在第一排,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我身上。
“程宇,你往後站站,你擋著我了。”他說。
我沒動。我前麵站著的人比我矮半個頭,我擋不到他。
“我說你擋著我了。”張浩南又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些。
周圍的人安靜了下來。有人看了看他,有人看了看我。空氣突然變得很緊,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我看著張浩南,說了一句:“你往前站站不就完了?”
張浩南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轉過身來,麵朝著我。他比我高一點,低頭看著我的時候,下巴抬得很高。
“你挺橫啊。”他說。
“一般。”
“聽說你在拉攏班裡的人?”
“不是拉攏,”我說,“是聚攏。四班的男生太散了,總得有人出來說話。”
“那個人不是你。”張浩南說。
“那是誰?”
“我。”
操場上安靜極了。連做操的音樂都停了,不知道是被誰關掉的。風從操場邊上吹過來,吹得我們的校服嘩嘩響。孟飛站在我旁邊,我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繃得很緊,像一隻隨時會撲出去的獵犬。但我用眼神壓住了他。
“那就比比。”我說。
“比什麼?”
“比比誰能讓四班的人服。”
張浩南笑了。他的笑容很有自信,因為他覺得自己有靠山、有拳頭、有資曆。他覺得自己贏定了。
“行,”他說,“怎麼比?”
“打一架。”
我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操場上四班的男生,二十二個人,全部聽見了。連旁邊三班的人都轉過頭來看。
張浩南看著我,笑容慢慢收了起來。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在他的預想裡,拉攏、談判、找人說和、找老師調解,這些步驟應該一個一個來,最後才輪到打架。但我直接把所有的步驟都跳過了,跳到了最後一步。
“什麼時候?”他問。
“今天下午,放學後。”
“在哪兒?”
“操場後麵,圍牆那邊。”
“行。”
就一個字。行。
下午五點四十,放學鈴響了。
我沒有急著走。我坐在座位上,把桌上的書一本一本收進書包裡,拉好拉鏈,把書包放在桌上。孟飛站在我旁邊,他的臉色不太好。
“程宇,你真的要跟他打?”
“嗯。”
“他比你高,比你壯。”
“我知道。”
“他小學的時候打過很多架。”
“我知道。”
“你為什麼要打?”
我把書包放好,抬起頭看著孟飛。他的眼睛裡滿是擔心,那種擔心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怕我出事。
“因為不打,我就永遠要跟他爭。爭來爭去,爭一個月,爭一個學期,最後還是得打。不如早打,打完就定了。”
“萬一輸了呢?”
“輸了再說。”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操場後麵,圍牆那邊,是一塊空地。原來可能是倉庫或者雜物間,後來拆了,留下一片水泥地基,四周長滿了雜草。這個地方在學校的最角落,平時沒人來,是打架的絕佳地點。
我到的時候,張浩南已經在了。他身後站著五六個人,都是207和209跟他走得近的。他們看見我來了,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抱著胳膊看熱鬨,有人叼著煙靠在牆上。
我身後站著孟飛和劉闖。孟飛的手在發抖,但臉上的表情很鎮定。劉闖還是那副誰都欠他錢的表情,雙手插在口袋裡,像個沒事人。
“就你們兩個?”張浩南看了看我身後,笑了。
“夠了。”我說。
“你確定?”
“確定。”
張浩南把校服脫了,扔給旁邊的人。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背心,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雖然算不上多強壯,但在初一這個年紀,已經算是很能打的了。
他把手指捏得哢哢響,朝我走過來。
“程宇,我再問你一次,你確定要打?”
“別廢話了。”我說。
他衝過來了。
張浩南的拳頭很快,第一拳就朝我臉上掄過來。我偏了一下頭,拳頭擦著我的耳朵過去,帶起一陣風。緊接著第二拳又來了,這一拳打在我肩膀上,我往後退了一步,肩膀一陣酸麻。
他的力氣確實比我大。
但我不是來比力氣的。
他第三拳打過來的時候,我沒有躲。拳頭砸在我臉上,我的頭猛地偏向一邊,嘴裡嘗到了血腥味。我沒有退,反而往前衝了一步,一頭撞在他胸口上。他被我撞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了圍牆上。
我趁這個機會,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地上摔。他掙紮著,用手肘砸我的後背,一下,兩下,每一下都砸得我骨頭生疼,但我沒有鬆手。我把他摔在了地上,他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罵了一聲,一腳踹在我肚子上,把我踹開。我往後滾了一圈,爬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站起來了。
我們麵對麵站著,都在喘。
他的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我的臉腫了半邊,鼻血在流,我用袖子擦了一下,擦得滿臉都是。
他看了我一眼,又衝過來了。
這一次我躲開了他的拳頭,側身一閃,右拳打在他的肋骨上。他悶哼一聲,彎下了腰。我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膝蓋頂上去,頂在他臉上。他的頭猛地往後一仰,鼻血噴了出來。
他倒在了地上。
我站在他麵前,喘著粗氣。我的拳頭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用力過猛,手指的關節在疼。
張浩南躺在地上,手捂著鼻子,血從他的指縫裡往外滲。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神裡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服了嗎?”我問。
他沒說話。
“不服可以再打。”我說,“打到服為止。”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你他媽是瘋子。”
我沒有接話。我伸出手,遞給他。
他看著我的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握住了。我把他從地上拉起來。他站起來以後,鬆開我的手,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血,看著我。
“你贏了。”他說。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輕,但我身後的人都聽見了。
“但我不服你。”他又加了一句。
“不用你服。”我說,“你隻需要記住,四班的老大不是你。”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奇怪,不是服氣的笑,也不是不服氣的笑,是一種“行,你等著看”的笑。
他沒再說話,轉身走了。他身後的那幾個人也跟著走了。有人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複雜。
我站在空地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孟飛跑過來,一把扶住我,他的眼眶紅了。
“程宇,你沒事吧?”
“沒事。”
“你鼻子在流血。”
“我知道。”
他掏出衛生紙,塞進我的鼻孔裡。我站在夕陽下,看著張浩南遠去的背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贏了。
但贏得很累。
打完張浩南的第二天,班裡就變了。
不是所有人突然都聽我的了,是那種氛圍變了。以前大家看我,是看一個普通同學。現在大家看我,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敬畏,是那種“這個人不好惹”的警覺。
張浩南沒有來找我麻煩。他在宿舍裡待了一天沒出來,據說他給他在初二的親戚李陽打了電話,電話打了很久,出來以後臉色不太好。沒有人知道他跟李陽說了什麼,但第二天,李陽沒有來找我。
這說明了一件事——張浩南沒有讓李陽出麵。也許是不想,也許是李陽不願意管,也許是他覺得這種事要靠自己解決。不管怎樣,他沒有把外麵的人扯進來,這讓他在我這裡的分數高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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