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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打架

早自習的鈴聲還沒響,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初一總共四個班,我們在四班,教學樓二層最西頭那間。門口掛著一塊掉漆的牌子,上麵用紅漆寫著“一年級四班”,漆掉得差不多了,“班”字隻剩下半個。我走進去的時候,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然後又齊刷刷地移開。新生都是這樣,互相打量,互相試探,誰也不願意先露出底牌。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包塞進桌鬥裡。桌子是那種老式的雙人木桌,桌麵上刻滿了往屆學長留下的字——“早”“忍”“王八蛋”“李芳我愛你”,層層疊疊,像某種古老的岩畫。凳子是長條凳,兩個人共用一條,坐上去吱呀作響,像隨時要散架。

陸陸續續地,人越來越多。一個男生從我旁邊經過,書包帶子甩到了我的頭,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連句對不起都沒說就走了。我也沒說什麼,把被甩亂的頭發用手攏了攏。

這就是初中。沒人會因為你被書包帶子甩了一下就跟你道歉,也沒人會因為你多看了他一眼就跟你打架。真正的規矩不是寫在牆上的,是寫在每個人的拳頭和膽量裡的。

孟飛是踩著鈴聲進來的。

他衝進教室的時候,手裡拿著一袋豆漿,嘴裡叼著一根油條,書包在身後一顛一顛的,整個人像一陣風刮過講台。他看見我,眼睛一亮,徑直走過來,把豆漿油條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我旁邊,長條凳被他坐得劇烈搖晃了一下。

“媽的,差點遲到。”他說,把油條從嘴裡拿下來,掰了一半遞給我,“吃不?”

“吃過了。”

“那我自己吃了。”他說著就往嘴裡塞,一邊嚼一邊四處張望,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教室裡掃來掃去。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教室門口站著一個女生,紮著馬尾辮,穿著校服,長得不算多漂亮,就是那種乾乾淨淨的、看著挺舒服的長相。她正在跟另一個女生說話,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對小虎牙。

孟飛嘴裡的油條不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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