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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現代的林記砂鍋麵館後廚裡,頭頂的白熾燈亮得刺眼。

秦桂花穿著印有麵館招牌的紅圍裙,站在自來水龍頭前,麻利地刷著白瓷大碗。

自來水嘩嘩地流著,清澈得像大山裡最甜的泉水,卻被仙界的人用來洗碗。

秦桂花一邊乾活,一邊在心裡暗暗歎氣,直道是造孽。

這時,店老板林峰踢裡哐啷地從庫房裡走了出來。他手裡提著一個大紅色塑料筐,筐子裡裝滿了土疙瘩。

那些土疙瘩個頭極大,表麵糊著一層乾黃泥,可頂端卻鑽出了一寸多長、水靈靈的綠芽。

在筐子旁邊,還歪歪斜斜地塞著幾捆蔫巴巴、葉子有些發黃的青綠藤蔓。

林峰嘴裡嘟囔著,把筐子往大垃圾桶旁一放,作勢就要往裡倒。

“哎喲喂!林老板,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在大晟國宋家村,荒年裡連樹皮草根都被人啃光了,這白胖白胖的泥疙瘩,雖然長著芽,那看著也是實打實的口糧啊!

她顧不上手裡還帶著洗潔精泡泡,一個箭步撲了上去,像個敏捷的母豹子似的,一把死死抱住了林峰手裡那口塑料筐。

林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一滑,筐子差點掉在地上。

“大嬸,您這是乾啥呢?”

林峰哭笑不得地站直身體,順手把手機往兜裡一揣。

“這些土豆都發了這麼長的芽,有毒的,吃了能把人毒死。不扔留著乾啥,咱店裡可不能給客人吃這個,那是違法要關門的。”

“有毒?”

秦桂花心疼得眼淚直在眼眶裡轉,粗糙的手指摸著那硬邦邦的土豆疙瘩。

“這麼大個的泥疙瘩,仙界的人說扔就扔?這得多少糧食啊,造孽啊,要遭天譴的!”

林峰看她那副如獲至寶的模樣,無奈地撓了撓頭,耐著性子解釋起來。

“大嬸,這玩意兒叫土豆,確實是好東西。雖然發了芽不能吃,但要是埋進地裡,一顆就能長出一窩來。還有這紅薯藤,也是插在土裡就能活。可惜我這店開在美食街,又沒地給它種。”

秦桂花聽得心尖子猛地一顫,敏銳地抓住了林峰話裡的關鍵。

“種地裡?林老板,你是說,這發了芽的疙瘩,還能種?”

秦桂花眼巴巴地瞅著他,乾癟的嘴唇有些哆嗦。

“對啊,隻要地裡有水有肥,隨隨便便就能活。而且這玩意不挑地,沙地荒地都能長。”

林峰隨口答著,語氣十分輕鬆。

秦桂花咽了一口唾沫,急切地湊上前一步,聲音都帶了點顫音。

“那……那要是種成了,一畝地,能收多少斤糧食?”

林峰摸了摸下巴,一邊回想一邊閒聊。

“咱們現代這高產土豆,一畝地隨隨便便也得產個四五千斤吧。要是伺候得好,用點好肥,六七千斤都不是事兒。”

“四……四五千斤?!”

秦桂花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原地,雙手不可抑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四五千斤!

老天爺啊!

在大晟國,宋家村最好的水田,在風調雨順的年景裡,一畝地頂天了也就收兩百斤小麥。如今遇到百年不遇的大旱年,地裡連個草籽都長不出來,全村人隻能眼睜睜地等死。

可林老板居然說,這仙界的泥疙瘩,一畝地能收幾千斤!

這哪裡是土豆,這簡直是救苦救難的神糧啊!

秦桂花拚命按捺住胸腔裡幾乎要跳出來的心臟,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問道:“林老板,既然這東西你們不要了,那能不能送給我?我……我帶回鄉下種地去。”

林峰大手一揮,樂嗬嗬地說道:“成啊,大嬸您要是想要,儘管拿走。反正堆在這也占地方。”

秦桂花大喜過望,連聲道謝。

她急忙在後廚找來一個廢棄的大蛇皮袋,把那些長著綠芽的土豆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撿進袋子裡。

那幾捆紅薯藤,她也像寶貝一樣,用破衣服包好,整整齊齊地碼在袋子最上麵。

她把蛇皮袋紮得死緊,生怕漏掉一粒神糧。

等做完這一切,秦桂花長舒了一口氣。

她看著手裡的蛇皮袋,乾癟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壓抑不住的狂喜。

有了這些仙界神糧,他們宋家,不,甚至整個宋家村,就都有救了!

大晟國,深夜。

後山的枯井旁,一陣微弱的白光一閃而逝。

秦桂花背著沉甸甸的蛇皮袋,咬著牙,一步一步順著乾涸的井壁艱難地往上爬。

那蛇皮袋沉得很,幾十斤的土豆和紅薯藤壓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勒得她皮肉生疼,可她心裡卻熱乎得像有一團火在燒。

她手腳並用地爬出了枯井,連衣服上的黃泥都來不及拍,弓著腰,趁著夜色一路小跑回了宋家那破敗的茅草屋。

“吱呀——”

柴門被輕輕推開。

屋裡,宋大海和宋小山正躺在乾草鋪上,聽見動靜,宋大海猛地彈坐起來,順手抄起了旁邊的平底鍋。

“誰?!”

“嚎什麼嚎,是老娘!”

秦桂花壓低聲音罵了一句,側身進了屋。

兩個兒子一見是母親,頓時鬆了一口氣。

秦桂花把大蛇皮袋往炕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大海,小山,把油燈點上,小聲點,別驚動了隔壁的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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