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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暗訪

三天後的傍晚。

齊紀站在城南酒館的門口,抬頭打量著眼前的建築。

這是一棟兩層的木石結構房子,門楣上掛著一塊有點褪色的招牌,依稀能看出上麵畫著一隻喝酒的矮人。

酒館裡傳出嘈雜的人聲和酒碗相互碰撞的聲音,在傍晚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熱鬨。

“就是這兒了。”他低聲自語。

按照瑪格麗特的情報,最近幾天酒館裡來了一批陌生的外地人,基本隻在傍晚或夜裡活動,雖然他們自稱是來自鄰城的行商,但行為舉止怎麼看怎麼都不像商人。

齊紀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酒館一樓大廳裡擠滿了各式各樣的人。

有喝酒劃拳的水手,有低聲交談的商人,還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互相吹牛的冒險者。空氣中彌漫著酒氣和汗味,還混雜著烤肉的香味。

齊紀掃視了一圈,很快就在角落裡發現了本次的目標。

靠牆的一張長桌旁,坐著四五個穿著灰色鬥篷的人,他們的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坐姿筆直,手始終放在桌麵上,不像是來喝酒的,更像是在警戒什麼。

齊紀沒有直接過去,而是在吧台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朝酒保招了招手。

“來杯麥酒。”

“三個銅幣。”酒保伸手把酒推過來,一隻手撐著吧台,眼睛卻盯著角落那桌人,“客官也是來看熱鬨的?”

“看熱鬨?”齊紀端起酒抿了一口,“什麼意思?”

“我看您一來就盯著那群人,”酒保壓低聲音,“我也看他們來了好幾天了,白天睡覺晚上出來,也不跟人說話,問他們乾什麼的隻說是行商,我在這行乾了二十年,哪有這樣做買賣的?”

“我靠有這麼明顯嗎?”齊紀心裡一驚,自己的演技有這麼差嗎?連一個酒保都能發現。

“那你懷疑他們是什麼人?”

“誰知道呢,”酒保聳聳肩,“不過這幾天城南丟了幾隻羊,還有人看見半夜有黑影在巷子裡晃悠,我雖然不知道他們是乾什麼的,但依我看啊,這些人多半不是什麼好東西,誰家好人一天到晚帶個兜帽啊,你說是吧。”

齊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不著痕跡地掃向那桌人。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灰鬥篷忽然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齊紀連忙低下頭,假裝喝酒,眼角的餘光卻一直跟著那個人。

那人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側過頭,目光掃過酒館裡的每一個人,看向齊紀的時候又停了下來。

齊紀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那人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推門走了出去。

“……”齊紀暗暗鬆了口氣。

那人的眼神太平靜了。不是普通酒客看見陌生人的好奇,而是一種審視,就像是獵人在評估獵物的價值一樣。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齊紀喝完那杯酒,沒有急著離開。

他又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那桌人雖然不怎麼說話,但彼此之間偶爾會用手勢交流,動作很隱蔽,像是某種暗號。

而且,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種奇怪的氣味。

不像是普通人,他們身上的氣味更冷,更腥,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之後留下的味道。

“血肉織主。”齊紀在心裡默念。

他能感覺到那種氣味,祭壇被毀之前,溶洞裡彌漫的就是這種味道。

他正在考慮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忽然感覺到胸口一熱。

是徽章。

它在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齊紀下意識把手按在胸口,屏住呼吸。徽章的溫度正在緩慢上升,但又不是遇到危急時刻的那種灼燙,而像是一種……提醒?

他在心裡問:怎麼了?

沒有回應,但徽章的溫度還在上升。

齊紀皺起眉頭,順著那種感覺看過去

角落裡那桌灰鬥篷中的一個,忽然站了起來,直直的朝齊紀走來。

“……”

齊紀的腦子飛速轉動。

被發現了?不對,他隻是坐在吧台喝酒,什麼都沒做,對方有可能隻是例行觀察每一個看起來有威脅的人,也可能是……

齊紀這樣想著,那人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側過頭,看向了門口。

酒館的門被人推開,幾個穿黑甲的士兵走進來,為首的是一個絡腮胡大漢。

是霍克隊長。

“城衛隊例行檢查。”霍克的聲音在酒館裡回蕩,“所有人把手放在桌上,不許亂動。”

灰鬥篷那桌人明顯騷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他們把手放在桌上,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霍克帶著士兵走到那桌人麵前,目光掃過他們的臉。

“幾位看著有點麵生啊,從哪兒來的?”

“回大人,”為首那人站起身,聲音沙啞,“小的是從鄰城來的行商,路過貴地,想做點小買賣。”

“行商?”霍克挑了挑眉,“行啊,做的什麼買賣?”

“一點小皮毛生意。”

“皮毛生意?”霍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那些針腳上,“那你這臉……”

“小時候淘氣,外出被野獸抓的。”那人的聲音很平靜,“讓大人見笑了。”

霍克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行商做皮毛生意不容易吧,辛苦。”

“也就討口飯吃,不辛苦。”

“那就好,”霍克轉過身,朝門口走去,“打擾了,你們繼續喝吧。”

齊紀看著霍克的背影,感到有些奇怪。

霍克明明看出了問題,卻沒有當場動手,他是在顧忌什麼,還是說他在等什麼?

就在這時,那張布滿針腳的臉再次轉向齊紀的方向。

這次,那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然後,他重新坐回座位,端起酒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喝了起來。

齊紀沒敢再待下去。

他放下酒錢,從後門溜出了酒館。

城南的小巷很窄,兩旁是高高的圍牆,把頭頂的星光遮得嚴嚴實實,齊紀貼著牆根快步走著,腦子裡還在回放剛才的場景。

那些灰鬥篷絕對是血肉織主的信徒。霍克他也看出來了,但沒有動手,要麼是證據不足,要麼是……

“他也在等什麼。”

齊紀忽然明白了。

霍克不是不想動手,是不想打草驚蛇,為了這幾條小魚小蝦放走了真正的大家夥,他也在等更好的時機。

那自己呢,自己又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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