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燎原
霍爾蒙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牙酸的陰冷,就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似的,他抬起手,一道銀色的弧光破空而出,朝齊紀的胸口斬去。
“快躲開!”
瑪格麗特的身影在齊紀眼前一閃,衝到齊紀麵前,銀光短刀橫在胸前,硬生生擋下了那道弧光,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溶洞裡回蕩,震得人耳膜發疼。
“瑪格麗特,”霍爾蒙的聲音帶著幾分諷刺,“我以為你早就死了,沒想到你還在這個破地方混日子。”
“彼此彼此。”瑪格麗特的聲音很冷,“我也沒想到,堂堂熾煉鑄造官竟然會墮落到這種地步,跑去給血肉織主當狗。”
“當狗?”霍爾蒙笑了,笑聲像是用砂紙摩擦骨頭,“不,你錯了,我隻是找到了真正的力量,找到了真正值得信奉的存在,熔爐之主不過是偏安一隅的失敗者,而血肉織主…”他的聲音驟然狂熱起來,“祂才是真正的神!”
“真正的神?你當真已經墮落到了這種地步,將一個扭曲的存在視作真神。”
“墮落?”霍爾蒙的笑聲更大了,“也許吧,我也曾像你一樣,抱著那團破火守著所謂的'正道',結果呢?我的同伴死了,我的老師死了,我所有親近的人都死了,隻有我一個人苟活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齊紀身上,暗紅色的瞳孔燃燒著。
“你的曾祖父也是其中之一,他死的時候,嘴裡還在念叨著'守護初火',多可笑啊,從那天以後我就知道了,什麼初火,什麼熔爐,都是廢物,隻有力量……”
齊紀的心猛地一顫。
“別聽他廢話。”瑪格麗特的聲音打斷了霍爾蒙,“齊紀,快去燒祭壇,我來拖住他。”
“你拖得住嗎?”霍爾蒙冷笑著回應,又揮出一道弧光。
瑪格麗特沒有回答,她隻是抬起短刀,迎了上去。
銀光與弧光碰撞,在溶洞裡炸開一片刺眼的光芒,瑪格麗特的身影在光芒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閃電,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向霍爾蒙的要害。
但霍爾蒙太強了,序列七與序列五之間的差距終究不是技巧能抹平的。
他的每一次揮擊都帶著壓倒性的力量,銀色的弧光混雜著血絲不斷從他指尖射出,逼得瑪格麗特節節後退,她的銀瞳在黑暗中閃爍,像是在計算著每一個破綻。
“二十年了,”霍爾蒙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你的刀法比以前更厲害了,隻可惜失去了火焰的焚垢煉金師,終究不過直接是隻沒了牙的老虎。”
又一道弧光斬下。
瑪格麗特勉強接住,但整個人被震得倒退了三步,腳下的岩石都在震顫。
“齊紀!”她回頭喊道,“快!別管我!”
齊紀咬緊牙關,轉身朝祭壇的方向衝去。
他必須在瑪格麗特徹底落敗前燒毀祭壇。
不然,此前的一切努力都會白費。
“想跑?”
霍爾蒙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齊紀隻覺得背後一涼,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沒有回頭,隻是猛地往旁邊一滾。
一道弧光從他的身邊劃過,在地麵上切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你的對手是我。”瑪格麗特再次擋在霍爾蒙麵前,銀光短刀泛著冷冽的光芒,“在殺了我之前,你別想碰他。”
“你以為你能攔我多久?”霍爾蒙的聲音帶著嘲諷。
“不需要多久。”瑪格麗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隻需要…”
她沒有說完。
但齊紀懂了。
他爬起來,繼續朝祭壇衝去。
身後,銀光與弧光再次碰撞,瑪格麗特在用她的身體,用她的一切,在為齊紀爭取這最後的時間。
祭壇越來越近,那顆跳動的“心臟”在黑暗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每跳動一次,就有一道猩紅的氣息向四周擴散開來。齊紀感覺到那股力量在不斷增強,像是一隻即將蘇醒的巨獸。
“快……再快一點……”
他的心跳得飛快,血液在血管裡沸騰,胸口的徽章越來越燙,像是要把他的胸膛燒穿。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夠了。”
一道聲音從祭壇後麵傳來。
齊紀的腳步猛地頓住。
那是一個女人,或者說,曾經是女人的東西。
她的身體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輪廓了。皮膚是灰白色的,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縫合痕跡,像是一件被反複修補的破布,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關節處鼓出一個個畸形的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蠕動。
但最可怕的是她的臉,很難以想象這竟是一個人類的麵容。
那張臉已經徹底模糊了,隻剩下一張嘴和兩隻眼睛還能被分辨出來。眼睛是空洞的,沒有瞳孔,隻有兩個黑漆漆的洞,裡麵偶爾會閃過一道暗紅色的光芒。
“尊主的祭壇,”那女人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同時在說話,重疊在一起,“不是你這種螻蟻能接觸的。”
齊紀的瞳孔微微一縮。
序列五,肢骸編織者。
她身上的縫合痕跡,比之前遇到的那些信徒更加密集、更加扭曲,但同時她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像是在承受著某種劇烈的痛苦。
而且,她的氣息不對勁。
正常的序列五,應該像霍爾蒙那樣強大、壓迫感十足。但這個女人……她的力量時強時弱,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她在突破。
而且,她的突破並不順利。
“你是……正在衝擊序列五?”齊紀的聲音沙啞。
那女人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竟然看得出來?”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驚訝,“不愧是熔爐之主的契約者……確實有些門道。”
她抬起手,那團扭曲的血肉在空中蠕動。
“沒錯,我還在突破中,偉大的尊主的力量太過強大,我的身體承受不住,但也不是你這隻序列九的螻蟻能對抗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齊紀身上。
齊紀攥緊拳頭,掌心的火焰跳動著。
“讓我來終結你的罪惡吧。”
“終結?”那女人發出一陣詭異的笑聲,“就憑你?一個序列九的小蟲子,也配…”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齊紀已經動了。
他朝她衝去,手中火焰暴漲,朝她席卷而去。
火焰觸碰到她的身體的瞬間,那女人發出了一聲慘叫,她的血肉在火焰中迅速碳化、融化,露出裡麵那層扭曲的骨骼。
“怎麼可能……”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你的火……不可能這麼強,你不隻是序列九嗎?”
“因為我不隻是在燒。”
齊紀的聲音很冷。
“我還在獻祭。”
在看到女人的第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對手,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把那三塊遊魂核殘留的精魄、那些從變異遊魂身上吸收的殘魄,以及自己的一塊靈魂,全部獻祭給了胸口的初火。
那些精魄本來是他用來慢慢提升火候的資源,但現在,他把它們全部點燃,換取一次短暫的爆發,隻有這樣才能有機會擊退她。
火焰的溫度驟然攀升。
暗金色的光芒變成了赤金色,像是一顆燃燒的太陽,照亮了整個溶洞。
“獻祭……”那女人的聲音變得驚恐起來,“你瘋了嗎……這樣也會燒掉你自己的……”
“也許吧。”齊紀的聲音很平靜,“但至少有一個人能跟我陪葬,一個序列九換一個序列五,值了。”
齊紀想的很清楚,自己身為熔爐之主的契約者,早已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了,如果沒能把握住這次機會,下一次就未必有這麼好的機會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去搏一下。
他加大輸出。
火焰吞噬了那個女人的整個身體。
她的慘叫聲在溶洞裡回蕩,像是一首地獄的交響曲。她的血肉在高溫下迅速融化、蒸發,化為縷縷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不……不可能……”她的聲音越來越弱,“我可是序列五,我不會在這裡倒下。”
“你不是輸給了我。”齊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疲憊,“你隻是輸給了你自己的貪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末路之人的瘋狂。”
女人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了。
她的血肉徹底融化,隻剩下一堆焦黑的殘渣,散落在祭壇前麵。
齊紀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像是要從腦袋裡蹦出來,獻祭那些靈魂的代價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得多,不僅是身體上的疲憊,還有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空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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