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焚壇
第八天清晨,瑪格麗特如約而至。
齊紀的肩膀已經不那麼疼了,但傷口還沒完全愈合,隻是結了一層薄痂,稍微用力還是會扯得生疼。
他給瑪格麗特開了門,後者一如既往地穿著那身不起眼的長袍,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跟我來。”她沒有進門,隻是站在門外,“有些事,在這裡說不方便。”
齊紀也沒多問,從櫃子裡翻出一件舊外套披上,遮住肩膀的繃帶,跟著瑪格麗特出了門。
兩人繞過幾條小巷,最後在城北一座廢棄磨坊前停下,瑪格麗特推開門,裡麵空蕩蕩的,陽光從破洞的屋頂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坐。”她指了指角落的木箱。
齊紀順勢坐下,看著瑪格麗特從懷裡掏出一卷羊皮紙,在地上展開,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畫的是白石城郊外的地形。
“這就是墓園,”她指著地圖上一片灰色的區域,“位於城北三裡外的小丘上,墓園本身不算大,但它的地下有一個天然的溶洞,血肉織主的信徒依托這個溶洞在深處建立了祭壇”
齊紀湊近看了看地圖,墓園的輪廓像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周圍標注著幾片樹林和一片荒地,而溶洞的入口在墓園東側,羊皮紙上用虛線畫了一條向下的通道。
“祭壇在這兒,”瑪格麗特用手指點在溶洞的最深處,“距離入口大約有兩百步,中間要經過兩條岔路和一片地下湖。”
“兩百步?”齊紀皺起眉頭,“聽起來也不算遠,那城衛軍為什麼一直沒有發現他們。”
“聽起來不遠,走起來卻不是這回事。”瑪格麗特的聲音很平靜,“溶洞裡的環境錯綜複雜,還有不少天然的陷阱,加上那些變異遊魂和血肉造物,兩百步可能要走上半個時辰。”
“那我們怎麼過去?不會真就陪他們在路上耗上半個小時吧,那樣他們早就發現了。”
“放心,他們不會的。”瑪格麗特說道。
齊紀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這次行動分為兩組 ”瑪格麗特指著地圖上的兩個標記點,“第一組負責吸引火力,由霍克隊長帶領,人數大約十人,他們的任務是把墓園裡的大部分信徒和造物引到地麵,然後向西撤,把他們引到遠離墓園的地方,最好能引起城裡其他人的注意。”
“第二組呢?”
“第二組就你和我。”瑪格麗特的銀瞳直視他,“我們從東側的入口進入溶洞,直奔祭壇,你的任務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到達祭壇把它燒毀,而我負責替你清掃路上剩餘的麻煩。”
齊紀沉默了幾秒。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瑪格麗特點頭,“但做起來不簡單,第一組能吸引多少火力,取決於霍克隊長的能力和運氣,而我們必須在第一組撤退之前抵達祭壇,否則等那些守衛回來,我們就得做好死在底下的準備了。”
“時間限製是多少?”
“第一組的撤退時間不出意外是半個時辰,”瑪格麗特說,“也就是說,你必須在半個時辰之內穿過溶洞,抵達祭壇,然後把它燒掉。”
齊紀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半個時辰,兩百步的地下溶洞,變異遊魂,血肉造物,未知的地形。
還有一個序列五以上的敵人,可能就藏在暗處。
“我還有個問題,”他抬起頭,“如果霍爾蒙在祭壇那邊等著呢?”
瑪格麗特的銀瞳閃了一下。
“他一定會在那裡,”她的聲音很輕,“我一直在關注他的動向,他知道你在城裡,而且知道你與熔爐之主締結了契約,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那你讓我去送死?”
“不。”瑪格麗特搖了搖頭,“我會和你一起。如果他真的在祭壇那邊,我會拖住他給你爭取時間。”
“你?”齊紀看著她,“你的火焰不是已經熄滅了嗎?你拿什麼去拖住一個序列五?”
“我失去的是熔爐之主的火,不是戰鬥的能力。”瑪格麗特的嘴角微微上揚,“我的底子可還在,加上這把刀……拖延一段時間,不是問題。”
“一段時間是多久?”
“足夠你燒掉祭壇了。”
齊紀盯著她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的話有幾分可信,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冒這個險,遲早有一天會被霍爾蒙找上門,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出擊。
“好。”他點了點頭,“我去。”
瑪格麗特的銀瞳裡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很好。”她收起地圖,站起身來,“好好休息,入夜之後,我們在城北門碰頭。”
“等等。”齊紀叫住她,“那個祭壇到底是什麼東西?燒掉它之後會發生什麼?”
瑪格麗特沉默了一秒。
“那個祭壇是血肉織主信徒用來獻祭的工具。”她說,“它把墓園裡的亡魂改造成變異遊魂,收集起來,然後獻祭給他們的主。”
“獻祭給血肉織主?”
“對。”瑪格麗特點頭,“每一批獻祭,都會給祭壇的主持者帶來力量,如果我猜得沒錯,他們正在用這個東西衝擊序列四。”
序列四:畸變領主,可以改造自身軀體、隨意拆分重組的存在。
“所以我們不隻是去燒一個祭壇,”齊紀慢慢地說,“我們是去阻止一個畸變領主的誕生。”
“對。”瑪格麗特的銀瞳直視他,“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你的火焰。
白天的時間過得很慢。
齊紀回到祖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他的腦子裡不斷回放著瑪格麗特說的話:半個時辰,兩百步,一個序列五以上的敵人,一個正在衝擊序列四的祭壇主持者。
“一個比一個難。”他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
他試著睡一會兒,但怎麼也睡不著,肩膀的傷口隱隱作痛,腦海裡不斷浮現出那些血肉造物的身影,縫合的皮肉,骨質的爪子,暗紅色的眼睛……
還有瑪格麗特的話:霍爾蒙會在祭壇那頭等著。
他攥緊拳頭,感受著掌心那股穩定的暖意,這是他唯一的底牌。
如果到時候火焰不夠強,如果他的速度不夠快,如果他被霍爾蒙纏住……
“別想了,”他坐起來,強迫自己停止胡思亂想,“該來的總會來。”
他從櫃子裡翻出那本羊皮冊子,再次翻到關於“聚火”的那一頁。
“初火與契約者心意相連……”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掌貼在胸口的徽章上。
火焰湧出,穩穩地聚在掌心,不散不滅,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夠了。”他盯著掌心的火焰,低聲說,“隻要這個還在那就夠了。”
傍晚時分,齊紀出門吃了點東西。
他不敢去太遠的地方,隻在城北的小攤上買了一個肉餅,邊走邊吃。肉餅的味道很一般,但他沒什麼胃口,隻是機械地咀嚼著。
白石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叫賣聲、馬蹄聲、孩童的嬉鬨聲交織在一起,一切看起來是那麼平淡又美好。
但齊紀知道,這份平靜下是何等的暗流湧動。
城西有人在失蹤,城北有人在製造血肉造物,城外有人在建造祭壇。
而他,一個穿越不到十天的落魄貴族,準備潛入邪教徒的老巢,一把火燒掉他們最重要的東西。
“瘋了。”他咬著肉餅,自嘲地笑了笑,“我絕對是瘋了。”
但他沒有別的選項了。
他吃完最後一口肉餅,把油漬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後朝城北門走去。
夕陽慢慢褪色,夜色如潮水一般湧上天空。
城北門是一座低矮的石門,兩側站著兩個無精打采的守衛,他們看見齊紀走過來,隻是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連問都沒有問。
“跟我來。”瑪格麗特的聲音從陰影裡響起。
齊紀轉過身,看見她從一棵老槐樹後麵走出來,她換了一身深色的緊身衣,腰間掛著一把細長的短刀,背後還背著一個不大的包裹。
“那是?”齊紀伸手指向包裹。
“我們的補給 ”瑪格麗特把包裹遞給他,“幾塊乾糧、一壺水、還有兩瓶藥劑,一瓶是恢複體力用的,另一瓶是用來療傷的,如果在溶洞裡受傷了,可以用它應急。”
齊紀接過包裹,背在身上,比他想象的輕。
“準備好了嗎?這次可沒有退路。”
“我別無選擇。”
“好,那就走吧。”
兩人沿著城外的土路朝北走去,夜色很濃,隻有頭頂的星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四周靜悄悄的,隻有蟲鳴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狼嚎。
大約一刻鐘,瑪格麗特忽然停下腳步。
“到了。”她指著前方。
齊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收縮。
前方是一座灰白色的小丘,丘上密密麻麻地豎著各種墓碑,周圍長滿了雜草,有些已經高到了膝蓋,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腐朽氣息的味道。
更詭異的是,墓園上空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霧氣,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那些霧氣是邪氣,”瑪格麗特低聲說,“血肉織主的信徒用祭壇散發出來的力量,汙染了這片土地,用來驅趕這裡的人。”
“那我們呢?”
“我們沒事。”瑪格麗特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銀光,“超凡者對邪氣有一定的抵抗力,隻要不待太久,一般不會出大問題。”
“走吧。”她朝墓園東側走去,“入口在那邊。”
齊紀跟在她身後,穿過雜草和墓碑,朝墓園深處走去。
四周很靜,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走了大約五十步,瑪格麗特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有東西。”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銀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前麵三十步,墓碑後麵,兩個。”
齊紀的心一緊,手悄悄摸向胸口的徽章。
“是守衛?”
“應該是。”瑪格麗特抽出短刀,“你往左繞,把它們引出來。我從右邊包抄。”
“等等”
但瑪格麗特已經動了,她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閃而過,像一隻敏捷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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