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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深夜,城市的霓虹燈漸漸熄滅,念真餐廳也終於打烊了。

梁卓勳和許念真陪著梁母去城東的高檔海鮮酒樓吃夜宵,臨走前,他們毫不留情地關掉了大廳所有的燈,隻給顧素琴留了一盞後廚微弱的壁燈。

“媽,走的時候把門鎖好,垃圾扔到街角去。”許念真臨走前的囑咐還在空曠的店裡回蕩。

顧素琴獨自坐在後廚一個破舊的小木凳上。

四周一片漆黑,隻有不遠處那台巨大的雙開門冰櫃在黑暗中發出沉悶、規律的“嗡嗡”聲。

她看著這間自己待了五年的後廚,看著牆壁上厚重的油垢,內心沒有了憤怒,隻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寂靜。

淩晨一點。

空曠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的卡車發動機轟鳴聲。

緊接著,是尖銳的刹車聲,穩穩地停在了餐廳的正門口。

庫房的鐵皮卷簾門被人用備用鑰匙嘩啦一聲拉開,一束強光手電筒的光線直直地照了進來。

陳福年穿著一身灰色的工裝,手裡捏著一個沉甸甸的藍色文件袋,大步走到了顧素琴麵前。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十幾名身材魁梧、手拿電鑽和扳手的專業施工隊工人。

陳福年看著顧素琴紅腫的眼睛和粗糙的雙手,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他將手裡的文件袋遞了過去。

“素琴,五年了,你暗地裡給這店投了多少錢,我這兒一筆不少,全給你記著呢。這是當時買冰櫃、訂猛火灶、甚至連門口那兩個大燈箱的發票和銀行轉賬憑證,上麵可全都是你和我的名字。”

顧素琴接過文件袋,借著手電筒的光,一頁頁地翻看著。

白紙黑字,紅色的公章格外刺眼。

看著上麵自己一次次為了幫女兒渡過難關而簽下的名字,顧素琴突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這些紙,見證了她五年來最愚蠢、最廉價的母愛。

她將文件袋緊緊抱在懷裡,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那一瞬間,她溫和懦弱的眼神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過的淩厲。

顧素琴抬起手指,指著前廳那一排排高檔的實木桌椅、精美的吊燈,以及後廚那些閃閃發光的商用設備。

“老陳,對照發票,一樣樣核對。凡是我花錢買回來的東西,今天晚上,一件都別給他們留下,全部給我拆走。”

陳福年看著顧素琴決絕的神色,神色一肅,轉頭對身後的工人們一揮手。

“動手!聲音利落點,別打擾了周圍的街坊!”

鐵器碰撞的聲音瞬間在寂靜的餐廳裡響了起來,一場暴風雨在沉默中正式拉開了序幕。

工人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拿著電鑽和螺絲刀,快步走向了前廳正中央。

那是一台極其顯眼、幾乎占據了半麵牆壁的雙開門高檔大冰櫃。

“這台大冰櫃,兩萬三千八。”陳福年翻著清單,大聲念道。

伴隨著刺耳的“嗡嗡”聲,兩名工人合力用撬棍和扳手,生生地擰開了冰櫃底座上固定在牆體上的螺栓。

尖銳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餐廳裡顯得格外刺眼,地板上被拖出了幾道深深的劃痕。

一名工人利落地走上前,一把扯掉了冰櫃的電源插頭。

製冷管道在剪刀的卡嚓聲中被無情地剪斷,裡麵的製冷液瞬間噴灑出來,散發出刺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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