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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能聽得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絲絲縷縷的冷意和無助感從四麵八方湧來,未知充斥了所有感官。

當下通用的手銬都是由高性能的鋁合金與特種鋼材製成,沒有鑰匙幾乎沒有逃脫的可能,更何況是以這種方式。

謝慈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憶之前發生的一切,從得知妻子離開家,收到她和其他人在一起的照片、再到被林泉阻止直接去酒店,回到香江公館、再然後,再然後就是……

溫善回來了。

可是她,她為什麼……

哢噠,似乎有細微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謝慈故渾身一怔,呼吸驟停。

他再次掙紮了起來,用被蒙住的雙眼急切地尋覓著聲音的來源,鏈環不斷發出碰撞的聲響,嗓音也不知是因為太久滴水未進過於乾燥,還是因為情緒難以抑製而不受控製地變得啞澀起來。

“阿善、阿善?”

“是你嗎……?”

可一秒、兩秒、三秒過去。

空氣中仍舊隻有他自己的聲音,仿佛剛剛隻是他的幻覺,安靜到令人無望。

謝慈故的心一點點地沉入穀底,思緒也不受控製地急轉直下。

如果不是溫善,那會是誰。

謝仁德,李德明,亦或是其他站在對立麵的人……

那溫善呢,她怎麼樣了?

謝慈故的思緒一片混沌,恐慌卻已經攫取了心神,他側過頭再次伸出手,動作有幾分狠絕,不顧手腕傳來的刀割般的痛楚,終於靠得足夠近,一把扯開了蒙在臉上的布料——

是一條領帶,就是他昏迷之前係的那一條。

驟然重見光明的眼睛開始有些不適,但由於周圍的光線並不刺目,很快便適應了。

模糊的景物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眼前的場景卻令他大腦一片空白。

這無疑是一個地下室。

但並不是他記憶中陰暗潮濕的樣子,而是類似於收藏室和遊戲廳,裝修很乾淨整潔,各式各樣的冷熱武器按照年份和款式分門別類地陳列在牆上,令人觸目驚心。

唐刀、長劍、馬其頓長矛、英格蘭長弓、武士刀……

美國M1911、德國 魯格P08、俄羅斯 AK-47、比利時FN FAL……甚至還有年代極其久遠的毛瑟C96。

然而更令他錯愕的是床對麵,無數塊高清顯示屏在黑暗中錯落有致,照亮了整個地下室。

每一塊屏幕上赫然是他的身影。

有時在辦公、有時在開會、有時行駛在路上、有時在與人應酬,甚至還有他在總部附近的公寓裡的畫麵……

各個角度,數不勝數,隱私全無,多到令人震撼和頭皮發麻。

桌前放置著一把人體工學椅,椅子上的人坐姿隨意,戴著耳機,幽幽的藍光不甚清晰,隻隱約勾勒出她的背影和輪廓。

“好看嗎?”

溫善忽而開口,喝了一口奶茶,又繼續漫不經心地滾動鼠標,調取著自己想要的畫麵,“如果你懷疑一個人,至少也應該做到這種程度,而不僅僅是在自己送的東西裡做手腳,那樣太明顯了,寶寶……”

“有時候我覺得你真可愛……”

說到這裡,她笑了一聲,摘下了頭上的耳機,緩緩地轉過身來。

像是一個遊戲人間的國王,終於露出了那張令他熟悉至極又魂牽夢縈的臉。

“要不要我來教教你,該怎麼去真正地掌控一個人?”

謝慈故幾乎心臟驟停。

溫善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情緒似的,隻是有些遺憾地站起身來,繼續道:“不過這些東西其實沒有什麼用處,就算你做得再多,改變不了事情的本質……”

看到了並不代表就得到了。

有時候看得見摸不著的感覺並不好,和血腥暴力的畫麵一樣,都容易勾起她內心深處的陰暗麵。

所以她即便擁有了一切,也很少真正地去了解,於是便錯過了很多意料之外的細節。

但現在這已經無關緊要了。

溫善一步一步地來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像欣賞一件自己精心創作的藝術品一樣欣賞著他。

她養尊處優的丈夫就這麼被她拷在床上,無處可逃,避無可避,蒼白的手腕和腳腕上都被戴上了冰冷的枷鎖,硌出了紅痕,身上昂貴體麵的西裝也早已皺得不像樣,簡直狼狽到了極點。

可這卻別有一番風情。

就像高高的雪山上的稀世奇珍的花朵終於零落成泥,成為了一個廉價的禁*,任人擺弄和褻玩。

真正把他困在這裡的那一刻,溫善其實如釋重負。

她忽而發現這一步其實也並沒有那麼難以跨越,而她似乎也並沒有必要去那樣無微不至地去嗬護他。

看,他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溫善緩緩笑了起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臉,動作很是憐愛。

確認沒什麼問題,大概隻是渴了之後,她將自己的奶茶遞了過去,哄孩子一樣哄道:“寶寶乖,喝一點吧,晚餐很快就好了……”

謝慈故心跳得劇烈,目光緊緊地盯著她,像是在確認這是夢境還是幻覺,思緒仍一片混沌,但還是努力從她的話和方才屏幕上的數據推斷出了當前的時間。

現在已經是第二天晚上了。

他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謝慈故無心進食,下意識偏開頭,竭力保持理智,開始思索現狀,冷靜地問:“……阿善,這是哪裡?誰讓你這麼做的?”

溫善停下動作,微微歪頭,緩慢地重複了他的問題。

“誰讓我這麼做的……?”

她像是聽到了一個有意思的笑話一樣,樂不可支地笑出了聲,笑了很久很久。

但在晦暗的光線裡,這樣的笑卻並沒有給人開朗明媚的感覺,反而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譎和幽冷。

最後她驟然抬起頭,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睛倒映著他怔愕不已的臉,一字一頓地開口,前所未有的壓迫感也摧枯拉朽般朝他襲來,“誰能指使我,誰又能違背我的意誌——”

“親愛的,你還沒有認清現實嗎?”

還是說,他就這麼難以割舍他那個溫柔善良的妻子?

090 我不想再問

溫善捏住他的下顎,粗暴地將飲料灌入了丈夫的口中。

香濃甜膩的液體湧入口腔,謝慈故神情錯愕,猝不及防,卻已然避無可避,連伸手阻止都做不到,隻能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有時不可避免地會被嗆到,被逼得眼尾泛紅,可這並沒有得到多少憐惜。

溫善冷冷地看著他喝下半杯奶茶,這才鬆開手,抽了一張紙巾,擦拭不小心流淌到他側臉上的水漬,聲音帶著若有若無的危險。

“寶寶,寄人籬下的時候最好聽話一點,我已經沒有耐心再跟你玩過家家了……”

這裡的太陽永遠不會升起,她和他會有無數個漫長的明天。

順從才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謝慈故竭力壓抑著生理性的咳嗽,病態而蒼白的臉上早已染上了紅暈,呼吸急促,眼中也有了水光,脆弱又狼狽,但同時也很生動,不複之前的死氣沉沉,分外動人心弦。

過了半晌,他稍稍緩了過來,察覺到她的動作和側臉上傳來的、無比真實的溫度。

他身形微僵,卻沒有避開,隻是怔怔地看著她,像是在最後確認什麼。

“……阿善?”

溫善沒有理會,隻是慢條斯理地把他擦乾淨,像是在擦拭自己珍愛的收藏品上沾染的塵埃。

但大抵是他此刻的乖巧取悅了她,她的神情又開始變得溫柔起來,和往常一樣俯身,安撫地親了親他的唇角。

“乖,好好待在這裡,這是你應得的‘獎勵’……”

“……”

謝慈故本就混沌不堪的思緒被她的舉動徹底攪亂,妻子的臉在他怔愣的瞳孔中放大,熟悉的溫度和氣息幾乎困住了他所有的感官,令人心頭顫栗,又令人無比安心。

這仿佛在證明一件事,至少妻子還依然是他的妻子。

沒有受傷,也沒有離開他。

她可能隻是有些不高興,也可能是想和他玩什麼遊戲……

謝慈故本就因為藥物殘留和滴水未進有些昏昏沉沉,此時更是因為這個吻而變得頭昏腦漲,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鬆懈下來。

他一時間忘記了其他,隻是和往常一樣下意識伸手想要擁住她。

可手腕上很快就傳來了冰冷的阻力,使得他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這使得他短暫地清醒過來,下意識趁機抓住了她的手腕,“等等、阿善——我們談談。”

“我們談談好嗎?”

注意到妻子冷淡的目光。

他儘可能地組織語言,聲音溫和又無奈,“公司正處於多事之秋,如果我消失太久,他們會找來的,過幾天就是董事會換屆大會,我不能缺席……”

“還有謝仁德、謝仁德也還在外麵……”

這也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事。

在親眼看到對方的屍體之前,他一刻也不能安心。

溫善似乎還和對方有過衝撞,雖然其中緣由他並不清楚,但謝仁德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勢必不會放過溫善。

其他見風使舵之人同樣如此。

這樣的關頭讓溫善一個人去麵對外界的紛紛擾擾,他怎麼放心得下……

聽完他的話,溫善沒有言語,看似溫良的麵容因為背光而顯得有些晦暗不清。

但不論如何,都不像是愉悅。

謝慈故怔了怔,以為是自己哪句話又說錯了,下意識想要安撫她。

然而妻子卻又吻了上來。

她像是完全沒有聽進去他剛剛說的事,一邊纏綿悱惻地吻他,一邊漫不經心地問:“寶寶,剛剛我親你的時候,你是想抱我嗎,還是想推開我……”

謝慈故怔了怔,下意識張口想要回答。

可溫善卻趁這個機會入侵了他,加深了這個吻,看起來渾然不在意答案。

答案也確實無關緊要。

他已經成為了她的階下囚,不論是擁抱還是推拒都已然無力實施。

階下囚唯一能做的就是聽話,即便再無可奈何,也要用那雙美麗的眼睛長長久久地注視著她,即便再怒火中燒,也不得不為了生存做出她想要的反應來取悅她……

隻有這樣才能讓她滿意,隻有這樣他才能有繼續活下去的價值。

溫善的吻越來越激烈,毫無收斂,也再也不擔心這是否會令他恐懼。

所有的偽裝、忍耐還有難以抑製的喜愛,都已然化作了一種近乎暴戾的蹂躪欲。

想要撕咬他的皮膚,想要將他吞吃入腹,想要讓他的血肉和自己的血肉徹底融為一體,像個野獸一樣——

謝慈故其實搞錯了一點,這樣親密的事發生得比他想得還要早。

在他失去意識,陷入昏迷,任人為所欲為的時候,溫善當然不可能什麼都沒有做。她又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在怒氣達到頂點的時候,她甚至想過就這樣殺了他,讓他永遠地沉睡下去,這樣就再也不會離開她,也再也不會惹她生氣了。

可自顧自地玩了一會兒後,她開始無聊起來,感覺自己像是在唱獨角戲。

這不公平,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耗費了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不能這麼輕易地放過他,她不能這麼輕易地讓他解脫。

他應該睜開眼睛,親眼看著自己是怎麼被她玷汙和占有的。

他應該保持清醒,清晰地感受自己是怎麼在她麵前墮落和迷失的。

等她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或許就可以大發慈悲給他一個痛快了……

謝慈故混沌的神經因為越來越鮮明的痛楚而恢複了一絲清醒。

他潛意識裡察覺到了危險,心也跳得越來越快,靈魂都仿佛在因此而顫栗,這是一種生物想要逃跑的本能。

可情感卻告訴他愛人的吻同樣令人沉醉、令人難以割舍,是他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東西。

所以這怎麼會危險呢。

於是他怔了片刻,便閉上了眼睛,全盤接受了愛人帶給他的一切。

像是察覺到了他的順從,溫善緩緩結束了這個漫長的吻,喘息聲交織在一起,曖昧的氣息在兩個人之間流轉。

她垂眸看了他一會兒,用手抹去他有些泛紅破皮的唇瓣上的水漬,然後情緒不明地端詳著他美麗而失神的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重新展露笑容,獎勵似的說了聲:

“寶寶真乖。”

最後她緩緩站起身來,切換了顯示屏上的視頻,漫不經心地、像是很仁慈似的開口——

“不是想知道自己父親的下落嗎,看吧親愛的。”

“既然你這麼想看,我怎麼會不答應呢……”

091 我擅長毀滅

夜晚的海上烏雲密布,黑沉沉的海水幾乎和天融成一片,隻有徐徐破開波濤,朝著未知的方向不斷前行的貨輪還點著白熾燈。

“咚——”

一記重錘落在甲板上,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痛苦的慘叫瞬間劃破了夜色,卻注定不會從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得到絲毫回應。

“住手、住手!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我要回國!我要回國!”

“我才是你們的雇主!你們是收了我的錢的——!”

“啊啊啊——!!!”

謝仁德麵色煞白,冷汗淋漓,整個人幾乎昏厥。

此時他的掌心被人用鐵釘穿透,死死地釘在了甲板上,乍一眼俯瞰過去像是被釘在了十字架上的耶穌。

然而更恐怖的還是他雙腿的膝蓋骨,經過反複捶打後早已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破碎的骨肉仍被有些破損的西褲包裹著,鮮血卻已然快速滲了出來,染紅了甲板以及碼頭工人手中乾淨的鐵錘。

隻是窮途末路的困獸自然比不得神話中的上帝之子淡定從容,在場也沒有人會對他施以敬仰或者憐憫。

碼頭工人歎了口氣,遺憾地說:“唐哥,實在對不住,閻王要買你的命,小鬼們又能有什麼辦法。”

“那些錢兄弟們回頭燒給你,一分也不白拿你的,你就安心去吧……”

“不、不!住手!!”

謝仁德驚恐地叫喊出聲,“讓我和她談談!讓我和她談談!我們都是一條道上的人!彼此無冤無仇,何必趕儘殺絕!”

“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的錯!我不該把她摻和進我們父子之間的恩怨裡!”

“但她既然已經回國,一定也不願意繼續過打打殺殺的生活了,我們可以好好談的,我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

“沒有必要鬨出人命,這樣對誰都不好!”

“求求你了,給她打個電話,給她打個電話,你們要多少錢都可以,我們談完就沒事了,彼此還是兄弟,以後我唐仁有什麼都不會忘記你們的……”

甲板上的碼頭工人們各自拿著工具,在夜色裡沉默地注視著他,一言不發。

謝仁德大概真的認為一切都還有回旋的餘地,於是他眼中帶著希冀,態度放得低微到塵埃裡。

可回應他的隻有風聲與海浪。

為首的碼頭工人歎了口氣,聽完他的話卻連拿出手機的動作都沒有,“不是什麼事都能用錢擺平,唐哥,做人要敢作敢當……”

既然是他自己主動回國,就要輸得起,怎麼能怪別人趕儘殺絕呢。

不管是哪條道上都沒有這樣的道理。

更何況這種討價還價的伎倆,其他人也就罷了,他怎麼能奢求在那個人麵前還會奏效。

她難道是為了錢來的嗎?

地上的人渾身僵住,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於是絕望到極致又滋生了憤怒和詛咒。

“我們都是華國人!我們體內流著一樣的血!”

“她以為自己這麼做之後還能回到從前嗎?她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有跌倒的一天嗎?她以為自己真的能跟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和我兒子在一起嗎?!”

“笑話!做夢!她就是個怪物!瘋子!殺人犯!全世界都容不下她!”

“她早晚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畫麵一點點地黑了下去,像是漫長的電影在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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