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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朝會散了。

但我知道今天的事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果然。

散朝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趙全親自來傳旨。

"九殿下,陛下召您去禦書房。"

他看我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這老太監伺候父皇二十年了,我第一次看他臉上出現這種表情。

敬畏。

對一個八歲孩子的敬畏。

我跟著他往禦書房走。

路上碰到的宮女太監,全都跟見了鬼一樣停住腳步,然後瘋狂行禮。

彎腰的弧度比以前大了一倍不止。

以前是——"哦啞巴皇子來了隨便行個禮吧"。

現在是——"天爺這位爺剛在朝堂上把番邦使臣罵跑了我可不能得罪"。

人的膝蓋就是這麼靈活。

到了禦書房門口。

門開著。

我還沒進去就聽到裡麵的聲音——

"……八年!整整八年!朕竟然不知道!"

是父皇的聲音。

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還有一些……懊悔?

我邁步進去。

禦書房裡不止父皇一人。

太子蕭恪站在左邊,麵無表情,看不出什麼想法。但他攥緊的手出賣了他。

三皇子蕭琅站在右邊,臉上是掩飾得很好的忌憚。

父皇坐在書案後麵,看到我進來,猛地站起來。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

蹲下。

一個帝王,蹲在一個八歲的孩子麵前。

他伸出手,按在我肩膀上。

手在抖。

"珩兒。"

他的聲音啞了。

"你……為什麼不說話?"

眼眶裡有東西在轉。

堂堂帝王。

險些在兒子麵前掉眼淚。

"八年……你母妃哭了八年……朕以為你……"

他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

說實話,心裡有一瞬間的觸動。

這具身體的父親,不是個壞人。

隻是不夠關注我罷了。

但在這個皇宮裡,不被關注,何嘗不是一種保護。

"父皇,"我開口,"兒臣之前不說話,是因為沒什麼值得說的。"

父皇一怔。

"今天開口,是因為那人太吵了。"

父皇:"……"

他深吸一口氣。

站起身。

表情從感性逐漸恢複理性。

帝王的理性。

他背過身去,看著牆上掛的那幅山河圖。

沉默了片刻。

"你今日在朝堂上說的那些——北狄雪災、王庭內鬥、拓跋蒼的困境——都是真的?"

"是。"

"你如何得知?"

"觀察。推理。"我頓了頓,"還有……兒臣這八年,把宮裡能借到的書全看了。包括兵部和鴻臚寺存檔的邊境邸報。"

父皇轉身看我。

"那些邸報存在尚書台的密檔閣裡。你怎麼看到的?"

"密檔閣的鎖是三年前換的,銅製暗鎖,第三個齒有磨損,用一根細鐵絲就能撥開。"

"……"

父皇沉默了。

旁邊三皇子蕭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太子蕭恪麵無表情,但眼皮跳了跳。

"你……"父皇深吸一口氣,"你還做了什麼朕不知道的事?"

我想了想。

"禦膳房後麵那棵棗樹是我種的。"

"……還有呢?"

"太學裡劉夫子丟的那本《六韜》是我拿的。看完還了。"

"……"

"哦對了,西苑養的那匹踢人的烈馬,是我半夜去喂了三個月馴服的。"

父皇的表情逐漸裂開。

他發現——

這八年,這個"啞巴"兒子在他眼皮底下,活成了一個隱形人。

一個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隱形人。

而所有人——包括他這個皇帝——

全都被騙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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