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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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上的寂靜維持了整整十息。
然後,被拓跋蒼的聲音打破。
"你……"
他的聲音啞了。
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後鬆開的那一刻。
"你憑什麼這麼說!"
他猛地站直身體,向我逼近一步。
"你一個八歲小兒!你懂什麼北狄王庭的事!"
他在虛張聲勢。
我看得出來。
因為他的手在抖。
如果我說的是假話,他應該笑才對。
他不笑。
他發怒。
說明我全說對了。
我沒後退。
八歲的身體仰頭看著他,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我憑什麼知道?"
我指了指殿外。
"你進京三天。第一天你的隨從去了東市買皮襖,十一月才穿的皮襖,你們六月就買——說明北狄今年沒有足夠的皮毛存貨,雪災之後減產了。"
"第二天你的親衛換防時少了四個人,我猜是被你哥安插的探子。你出使帶一千騎兵,不是保護你,是監視你。說明你在王庭已經沒有信任可言。"
"至於你父汗的病——"
我笑了笑。
"你獻的貢品裡有一味藥材,千年雪參。那東西不入藥則已,入藥必是續命之方。你把續命的藥拿來當貢品?你要麼蠢到家了,要麼——那藥根本就不是貢品,是你夾帶出來的。你父汗已經用不上了,所以你拿來充場麵。"
拓跋蒼的臉抽搐了一下。
像被人當眾扒光了一樣。
大殿上的大臣們聽到這裡,集體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因為這些推斷有多複雜。
而是因為——
這些細節,在場幾百號人,沒有一個注意到。
兵部尚書的臉已經紅透了。
那隨從買皮襖,東市的線報他們都收到過。
但沒有一個人往這個方向想。
鴻臚寺卿更是渾身冷汗——
使團的人員變動,按規矩是他負責監控的。
少了四個人他居然沒發現。
而一個八歲的……
一個他們以為的啞巴……
看出來了。
全看出來了。
這一刻,整個朝堂看我的眼神變了。
從"可憐的啞巴"變成了——
什麼玩意兒???
父皇緩緩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大朝會上,皇帝站起來,在大梁的曆史上屈指可數。
"珩兒。"
他的聲音裡帶著控製不住的顫抖。
"你……這八年……"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哦豁。
這眼神我認識。
不是失望了。
是震撼。
是狂喜。
是——
"朕的兒子是天才"的那種狂喜。
但我現在沒空跟他解釋。
因為拓跋蒼還沒死心。
"夠了!"
他暴喝一聲,扯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算你說得對又如何?!"
他胸膛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北狄有百萬控弦之士!今日一戰不來,來日必來!"
"大梁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這是撕破臉了。
赤裸裸的威脅。
朝堂上的大臣們又緊張起來。
有人看向父皇。
有人看向兵部尚書。
有人看向三皇子。
沒人看向我。
或者說——他們還沒習慣向一個八歲孩子求助。
但我壓根沒打算停。
"百萬控弦之士?"
我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一臉嫌棄。
"你拿這話糊弄我父皇可以,糊弄我?"
"算了。"
我擺了擺手。
"我就直說吧。"
"你回去告訴你父汗——哦不對,他可能聽不見了。"
"那你回去告訴你哥。"
"大梁一寸地都不會給。"
"公主?更不可能。"
"你要戰?"
我仰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八歲的身體站得筆直。
"那就戰。"
"不過我建議你回去之前想清楚一件事。"
"你打大梁,糧草撐不過三個月。"
"三個月打不下來,你大哥在後麵收拾你的兵權。"
"你前麵打不動,後麵被抄家。"
"腹背受敵。"
"你覺得,最後死的是誰?"
我衝他笑了笑。
那是我穿越以來第一次笑。
"所以,二王子殿下。"
"你可以走了。"
"順便把你那三匹瘦馬和發黴的皮子帶走。"
"我大梁不收垃圾。"
最後一句話落地。
大殿上靜了一瞬。
然後——
"噗。"
不知道誰沒憋住。
一聲悶笑。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
滿朝文武憋了三天的氣,在這一刻集體炸了。
"好!!!"
兵部尚書第一個喊出來,聲音都劈叉了。
"說得好!!!"
"九殿下威武!!!"
不知道誰帶的頭,一片附和聲如潮水般湧來。
有人鼓掌。
有人跺腳。
有人笑著笑著紅了眼眶——
憋了三天了。
三天。
被人家騎臉嘲諷,打了還不能還手。
整個朝廷從上到下,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現在一個八歲的孩子站出來了。
一個他們以為的啞巴。
不僅開口了,還把對麵扒得底褲都不剩。
痛快。
太痛快了。
拓跋蒼站在原地。
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從暴怒到震驚到不可置信再到——
恐懼。
對。
恐懼。
他怕了。
不是怕我一個八歲的孩子。
是怕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是怕他的底牌被全部掀開之後,他在大梁一丁點籌碼都沒有了。
他猛地轉身,看向父皇。
"大梁皇帝!你就任由一個小兒在這裡胡言亂語?!"
"使臣。"
父皇的聲音響了。
穩了。
不再是三天前那種隱忍的低沉。
而是帝王該有的、睥睨天下的威嚴。
"朕的九皇子說的每一個字,就是朕的意思。"
"你可以走了。"
拓跋蒼的身體僵住了。
他嘴唇翕動,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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