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夫的膝蓋硬?我覺得你的嘴更硬!
白玉京聽了幾句,忍不住問:“你什麼時候懂這麼多?”
“剛看懂一點。”
“剛看懂就敢說?”
“說給小滿聽,又不收錢。”
沈小滿抬頭,認真道:“陸師兄說得有理。很多失敗像煉丹火候急了。”
白玉京沉默。
他忽然覺得,陸長閒最可怕的不是運氣。
是他總能把不同事物拉到一起。
法術像做飯,煉丹像查賬,修煉像修渠,種田像修仙。
旁人學一門是一門,他學一門,像能順手照亮旁邊幾門。
第一關結束,過關弟子隻剩半數。
陸長閒、白玉京都在其中。
柳觀棋宣布休息一刻,準備第二關。
陸長閒立刻坐下,取出沈小滿給的養燈粥濃液,小小喝了一口。
白玉京看他:“你真像來趕集的。”
陸長閒道:“趕集也要體力。”
蘇照雪坐在看台上,遠遠道:“第一關不錯。”
陸長閒拱手:“多謝姑娘誇獎。”
灰球在沈小滿懷裡吱了一聲。
陸長閒看它:“你也誇?”
沈小滿翻譯:“它想吃靈穀。”
陸長閒失笑,丟過去一粒變異靈穀。
灰球抱住,快樂得尾巴直晃。
第二關前,周橫從人群裡走過,冷冷看了陸長閒一眼。
他也過了第一關。
白玉京低聲道:“周橫控土術不錯,第二關可能會針對你。”
陸長閒問:“第二關能互相針對?”
“會抽題,可能同題比試。”
陸長閒點頭,神情仍穩。
白玉京皺眉:“你不擔心?”
陸長閒道:“擔心也不能讓題簡單些。”
“那你想什麼?”
“想兩百靈石。”
白玉京一時竟覺得安心。
這老頭隻要還惦記靈石,說明心沒亂。
青銅鐘再響。
第二關,法術變用,開始。
陸長閒拄杖起身,拍了拍袖口。
第一關沒摔。
很好。
接下來,爭取也別摔。
休息的這一刻,倒有幾個沒過第一關的弟子湊了過來。
他們本以為陸長閒隻是運氣好,可親眼看見他以暖燈術托鈴,心裡多少有些服氣。
一個圓臉弟子撓著頭問:“陸師兄,我方才火球散了,是不是靈氣不夠?”
陸長閒回想了一下:“不是不夠,是太急。你像是把一碗水猛地潑出去,水自然散。你若先端穩,再慢慢倒,至少能到地方。”
圓臉弟子若有所思。
另一個弟子道:“我木葉術總是飛偏。”
陸長閒道:“你施術時眼睛盯鈴,心裡卻怕打不中。手看著向前,心已經偏了。”
那弟子一愣:“這也能看出來?”
陸長閒笑道:“老夫在縣衙看人簽契,手抖不抖,眼飄不飄,一看便知道心虛不虛。施術大概也差不多。”
幾個弟子聽得連連點頭。
白玉京站在旁邊,忽然覺得這一幕很奇怪。
明明陸長閒剛入門不久,修為也隻有練氣三層,可他說起這些東西,竟有一種讓人願意聽下去的穩當。
不是高高在上的指點,而像鄰家老人告訴你鍋熱了別伸手、路滑了別跑太快。
韓不爭遠遠看著,低聲對柳觀棋道:“陸師弟若以後不修仙,去外門當講師也餓不死。”
柳觀棋笑道:“他若當講師,恐怕第一件事是問講師月俸多少。”
兩人對視一眼,竟都覺得很有可能。
青銅鐘響前,圓臉弟子又跑回來,鄭重朝陸長閒行了一禮。
“多謝陸師兄。下回我再試試。”
陸長閒擺手:“別謝。若下回成了,請老夫喝茶。”
“一定!”
陸長閒看著他跑遠,心情也不錯。
他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喜歡仙門了。
這裡有爭鬥,有比較,有年輕人的傲氣,也有這樣一點點互相幫扶的小熱鬨。
比獨自坐在壽宴上等親族算家產,好得多。
第二關的題,比第一關有意思。
每名弟子抽一枚木簽,簽上寫著一個場景。不是讓你單純施展某個法術,而是看你能不能把基礎法術用活。
有人抽到“燈滅風急,照明不散”。
有人抽到“靈草受寒,半刻內回溫”。
有人抽到“紙鶴失控,不可毀壞,將其引回”。
也有人運氣不好,抽到“同伴輕傷,敵仍在側,需一術兩用”。
陸長閒看得直點頭。
這才像修仙過日子。
光會把火球砸出去,不算真會。能在燈滅時照明,在靈草受寒時回溫,在紙鶴亂飛時不打壞它,這才叫本事。
白玉京抽到的題是“山風亂,符不穩,借風成勢”。
這題一出,白玉京眼神亮了。
他剛練成借風輕身符,正合此題。
試場中央擺著一隻紙鶴,四周陣旗鼓風。風一亂,紙鶴便東倒西歪,很難穩定前行。
白玉京沒有強壓風勢,而是取出一張輕身符,指尖靈氣一轉,符光化作青線,順著風勢纏住紙鶴。紙鶴不再逆風,而是借風斜飛,繞過三根木樁,穩穩落到終點。
場邊一片喝彩。
柳觀棋點頭:“上等。符法有變,不錯。”
白玉京下場時,臉上終於有了些少年該有的亮色。
陸長閒衝他豎起拇指。
白玉京別過臉,但嘴角壓不住。
輪到陸長閒抽簽。
他伸手進簽筒,掌心歲燈微微一熱。
陸長閒心中一動。
每次有這種感覺,多半不會太普通。
木簽抽出,上麵寫著:
“寒症靈獸,躁動不安,不可傷其毛皮,使其安眠。”
全場安靜一瞬。
看台上,灰球忽然抬頭。
沈小滿也愣住。
白玉京捂住額頭。
這題簡直像給陸長閒寫的。
靈獸、寒症、安撫、不能傷毛皮。
昨天靈獸園剛亂過,陸長閒剛用暖燈術和養燈粥安撫過一群尋香鼠。今日抽到這題,連柳觀棋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韓不爭低聲道:“陸師弟這手氣,真該去外務堂抽簽分院。”
試題靈獸很快被帶上來。
是一隻低階寒耳狐。
小狐狸渾身雪白,耳尖發青,縮在籠裡瑟瑟發抖,卻又因寒氣入體而躁動,時不時齜牙。若用強術壓製,容易傷它經脈;若放著不管,它又會越來越急。
陸長閒走上前。
寒耳狐立刻弓背。
陸長閒沒有靠太近,而是先在三步外坐下。
眾弟子一怔。
他坐下了?
陸長閒把拐杖橫在膝前,掌心凝出暖燈術。柔和火光沒有直接照向寒耳狐,而是先照在地麵,慢慢把周圍空氣溫起來。
寒耳狐耳朵動了動。
陸長閒輕聲道:“小友,別急。老夫也怕冷,咱們慢慢來。”
有人低聲笑。
但笑著笑著,眾人發現寒耳狐真沒那麼躁了。
暖燈術的火光不烈,不像攻擊法術那樣逼迫靈獸本能躲避。它隻是溫溫地亮著,像冬夜小爐。寒耳狐身上的寒氣被一點點引出,卻沒有衝撞。
陸長閒又取出一滴養燈粥濃液,放在小碟裡,輕輕推過去。
裁判弟子提醒:“不可用外物治療。”
陸長閒道:“不用它治,隻借味安神。若不合規,老夫收回。”
柳觀棋看了片刻,道:“可。未入體,不算治。”
寒耳狐鼻子動了動。
它往前挪了半步,又半步,最後小心舔了一下碟邊。
暖燈術趁機柔柔照在它耳尖。
青色寒意一點點淡去。
片刻後,寒耳狐趴下了。
再片刻,它尾巴一卷,睡著了。
全場安靜。
這題不少弟子都能解,或用溫火,或用木氣,或用安神符。可陸長閒解得太輕鬆,像不是在小術試,而是在自家院裡哄一隻受寒的小動物。
柳觀棋道:“上等。”
韓不爭補了一句:“且靈獸無傷。”
看台上灰球抱著靈穀,吱吱叫了兩聲。
陸長閒下場後,沈小滿興奮道:“灰球說你厲害。”
白玉京看了灰球一眼:“它說的是想再吃一粒。”
陸長閒笑著丟了一粒過去。
第二關繼續。
周橫抽到“泥牆裂,三息內補而不塌”。
這題正合土係。
他上場後,土靈氣一湧,裂牆迅速合攏,厚實穩固,得了上等。
下場時,他看向陸長閒,眼中戰意很濃。
陸長閒看見了,卻沒接。
他正在問沈小滿:“寒耳狐那寒氣,能不能入藥?”
沈小滿認真想了想:“少量可用,能給熱症丹藥調和藥性。”
陸長閒點頭:“回頭問問靈獸園。”
白玉京忍不住道:“你在比試。”
“老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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