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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白師弟,你也要卷起來了嗎?

白玉京最近很不對勁。

這是陸長閒觀察三日後的結論。

以前的白玉京,早晨練劍,午後修符,傍晚來聽雨廬蹭靈泉,嘴上不承認,腳步很誠實。

現在的白玉京,天不亮就練劍,吃飯時背口訣,喝靈泉時畫符,夜裡還蹲在牆頭打坐。

整個人像一根被拉緊的弦,隨時可能“啪”一聲彈出去。

陸長閒看在眼裡,憂在心裡。

倒不是怕白玉京超過他。

主要是怕白玉京在聽雨廬牆頭走火入魔,到時修牆的錢不知道算誰。

這日深夜,白玉京又坐在牆頭,手裡捏著符筆,借月光畫輕身符。

陸長閒搬了把椅子坐到院中。

“白師弟。”

白玉京沒抬頭:“乾什麼?”

“你別卷了。”

白玉京筆尖一抖,符紙廢了。

“什麼卷?”

“凡間織布,布卷得太緊,會皺。”

陸長閒道,“人也一樣。”

白玉京冷哼:“我修煉勤奮,有什麼不對?”

“勤奮沒錯。可你這幾日不像勤奮,像和自己有仇。”

白玉京沉默。

陸長閒沒有催。

過了許久,白玉京才道:“小術試,我不能輸。”

“為何?”

“白家這次送我入青梧宗,族中很多人看著。我若輸給普通弟子也就罷了,若輸給你……”

他頓住。

陸長閒接話:“輸給一個百歲老人,家裡覺得丟臉?”

白玉京臉色有些難看。

“他們會說我連遲暮之人都不如。”

陸長閒摸摸胡子。

這話不好聽。

但很真實。

世家子弟有世家子弟的光鮮,也有光鮮底下的繩子。

別人看白玉京出身好、資源多、靈石足,卻未必看見他從小被拿來比較,被要求贏,被要求像個“白家嫡係”。

陸長閒問:“那你自己呢?”

白玉京皺眉:“什麼?”

“你自己若輸給老夫,會覺得丟臉嗎?”

白玉京張口想說當然。

可話到嘴邊,忽然卡住。

他想起陸長閒半炷香練氣二層,想起聽雨廬靈泉,想起養燈膏,想起靈田蟲災,想起暖燈術和小回春芽。

輸給這樣的人,真的隻是丟臉嗎?

好像也不全是。

更多是不甘。

不甘自己從小苦練,卻被一個遲來的人輕輕鬆鬆追上。

陸長閒看著他的神情,笑了笑。

“白師弟,老夫說句不中聽的。”

“你哪句中聽過?”

“也對。”

陸長閒點頭,“那老夫直說。你若隻是怕輸給我,便已經輸了半截。”

白玉京臉色一變。

陸長閒繼續道:“小術試是試法術,不是試你白家臉麵。你若滿腦子都是不能輸,手裡的符就不穩。符不穩,越畫越錯。越錯越急,越急越輸。”

白玉京看著手中廢掉的符紙,沉默了。

陸長閒又道:“你天賦不差,資源也好,基礎比老夫強許多。你該想的是怎麼把自己的東西用好,而不是盯著老夫這把老骨頭喘氣。”

白玉京別過臉:“說得輕巧。你運氣好,自然不急。”

陸長閒笑:“老夫也急。三千靈石債務,急得很。”

白玉京嘴角動了動,差點笑出來。

陸長閒拿出兩碗養燈粥,一碗遞給他。

“吃點。修煉不是餓著肚子跟月亮較勁。”

白玉京猶豫片刻,接過粥。

暖粥入腹,他繃了幾日的心神慢慢鬆下來。

陸長閒忽然道:“明日老夫陪你練符。”

白玉京警惕:“你會畫符?”

“不會。”

“那你陪什麼?”

“陪你廢符。”

陸長閒道,“廢著廢著,說不定就不怕廢了。”

第二日,白玉京發現陸長閒說的竟是真的。

聽雨廬石桌上擺滿符紙。

白玉京畫輕身符,陸長閒也畫。

白玉京第一張成了。

陸長閒第一張像蚯蚓喝醉。

白玉京第二張成了。

陸長閒第二張直接冒煙。

白玉京第三張失敗,正要皺眉,抬頭看見陸長閒第五張符紙啪一聲炸出一團灰,老人滿臉淡定地吹了吹胡子。

“看,失敗也不過如此。就是有點嗆。”

白玉京忽然笑了。

他這一笑,手腕反而鬆了。

接下來的符,線條比前幾日順了許多。

陸長閒雖然畫符不成,卻看得很認真。

“你這筆,急了。”

“這裡太重。”

“這張好,比前一張像樣。”

白玉京起初不耐煩,後來發現陸長閒雖然不會畫,卻能看出他心態變化。

這老頭看人,比看符準。

午後,白玉京終於畫出一張比平日更輕靈的輕身符。

符成時,紙麵青光一閃,竟比普通輕身符多了一絲柔和靈氣。

陸長閒湊近看:“這是不是也變異了?”

白玉京一驚,仔細感受,臉上露出喜色。

“不是變異,是我把風行符的一點路數融進去了。輕身符不隻減重,也能借風。”

陸長閒鼓掌:“好。”

白玉京看著那張符,忽然覺得心裡那口氣順了。

他不必成為陸長閒。

他是白玉京。

他有自己的路。

傍晚,柳觀棋路過聽雨廬,看了那張符,點頭道:“白師弟此符不錯,小術試可用。”

白玉京耳根發紅:“多謝講師。”

柳觀棋看向陸長閒桌上那堆失敗符,沉默片刻。

“陸師弟這是?”

陸長閒道:“陪練。”

柳觀棋拿起一張燒焦的符,忍著笑:“很有犧牲精神。”

白玉京嘴角又揚了一下。

小術試前一夜,白玉京沒有再熬夜。

他坐在老井邊,安安靜靜喝完一碗靈泉。

陸長閒問:“不練了?”

“不練了。”

白玉京道,“明日儘力。”

“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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