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斷劍開花?高冷少女劍修也開始懷疑人生?
蘇照雪的劍,是斷的。
這件事外門人人知道。
她曾是內門劍修,十五歲入劍廬,十六歲練出劍氣,十七歲在宗門小比上一劍連勝七人。
後來不知因何受傷,劍骨裂,佩劍斷,被送到外門聽雨廬靜養。
外門弟子提起她,多半壓低聲音。
有人惋惜,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覺得她性子太冷,落到如今不奇怪。
陸長閒沒問過。
他活得久,知道有些傷口不是不能問,而是問了也沒用。
等人願意說時,自然會說;不願意說時,問一句便像往傷口撒一把粗鹽。
不過他看得出來,蘇照雪最近好了些。
她每日喝半碗靈泉,偶爾服一點火紋養燈膏,夜裡借老梨花溫養舊傷。
斷劍揮出時,臉色不再白得那麼厲害,劍氣也從原先三尺,慢慢延到四尺。
這日傍晚,陸長閒練完小回春芽,見蘇照雪獨自站在老梨樹下,看著手中斷劍。
他端著一碗養燈粥走過去。
“姑娘,吃點?”
蘇照雪沒接。
陸長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斷劍:“劍也吃嗎?若吃,得另算價。”
蘇照雪終於看他一眼:“你這張嘴,怎麼活到一百歲的?”
“靠跑得慢。”
陸長閒道,“別人追著打,追一半覺得打老人不體麵,就算了。”
蘇照雪接過粥,喝了一口。
溫熱靈氣入腹,她眉眼微鬆。
陸長閒在旁邊坐下,沒有問她的傷,隻看著滿樹梨花。
片刻後,蘇照雪忽然道:“我的劍骨,是被人打裂的。”
陸長閒靜靜聽著。
“宗門小比後,我被內門一位師兄邀去試劍。他修為高我兩層,我本該輸。但我不服,強行接他第三劍,劍骨裂了,劍也斷了。”
她語氣很平,像說別人的事。
“後來呢?”
“後來他閉關,我出內門。”
陸長閒聽出她省了許多。
但他沒追問。
蘇照雪看著斷劍:“他們說我太倔。若那日退一步,劍骨不會裂。”
陸長閒想了想:“也許。”
蘇照雪微微側頭。
她以為他會安慰。
陸長閒繼續道:“可人年輕時,總有些退不了的步。老夫年輕時也有。隻是老夫那時沒靈根,退不退都沒人記得。”
蘇照雪沉默片刻:“你覺得我錯了?”
“老夫不知道。”
陸長閒道,“事情過去了,再說對錯,像秋後給春天澆水。如今要緊的是,你想不想再走?”
蘇照雪握劍的手緊了緊。
“想。”
一個字,很輕。
卻比她平日所有冷話都重。
陸長閒點頭:“那就試試。”
“試什麼?”
“小回春芽。”
蘇照雪皺眉:“它是木係小術,催生靈植。”
“人也有生機。劍骨既然叫骨,總不能完全不講生。”
蘇照雪看著他。
這話聽上去很不正經。
可陸長閒一路以來,許多不正經的話,最後都證明有點道理。
沈小滿被叫來時,抱著藥箱跑得氣喘籲籲。
白玉京也來了,嘴上說“我隻是路過”,手裡卻帶著白家溫脈符。
四人在老梨樹下擺開陣勢。
沈小滿調好火紋養燈膏,兌入三滴靈泉水,又碾了半粒變異靈穀。
白玉京把溫脈符貼在蘇照雪手腕。
陸長閒坐在她對麵,掌心凝出小回春芽。
蘇照雪伸出右手。
她的手很好看,指節修長,卻有許多薄繭。
隻是腕骨處有一道極淡的灰痕,像一道藏在皮膚下的裂紋。
陸長閒不敢大意。
他先用暖燈術照了一會兒,待經脈微溫,才把小回春芽輕輕送過去。
青芽落在蘇照雪腕上。
她眉頭立刻皺起。
疼。
不是舊傷被撕裂的疼,而是沉寂太久的地方忽然被喚醒,像枯枝裡重新走水。
陸長閒立刻停手:“疼就算了。”
蘇照雪道:“繼續。”
“姑娘,逞強不是好習慣。”
“我沒逞強。”
她聲音很穩。
陸長閒看了她一眼,點頭。
小回春芽再次亮起。
這一次,他不催,隻讓青芽一點點散成細光,像春雨落在蘇照雪腕骨處。
暖燈術在旁邊護著,不讓木氣太急。
靈泉水、養燈膏、溫脈符三者相合,形成一層淡淡光暈。
蘇照雪額頭滲出細汗。
沈小滿緊張得不敢呼吸。
白玉京手指捏著第二張溫脈符,隨時準備補上。
半炷香後,蘇照雪手腕處傳來一聲極輕的響。
像冰麵裂開。
又像新芽頂開土。
她手中斷劍忽然輕輕顫動。
劍身斷口處,一點青白光芒亮起。
陸長閒嚇了一跳:“劍也回春?”
沈小滿瞪大眼:“劍氣被引動了!”
蘇照雪睜眼。
她抬手,斷劍揮出。
一道劍氣掠過院中,沒傷樹,沒破牆,隻輕輕擦過老梨樹一根枯枝。
枯枝斷落。
斷口處卻開出一朵小小梨花。
院中安靜。
白玉京喃喃:“斷劍也能開花?”
陸長閒看著那朵梨花,也有些愣。
蘇照雪握著劍,眼神第一次不再冷硬。
她能感覺到,劍骨裂痕沒有痊愈,但其中一處最細的裂紋,被溫和生機填上了一點。
隻是一點。
卻足夠證明,她不是廢了。
她還能往前。
蘇照雪看向陸長閒。
“謝謝。”
陸長閒擺手:“鄰裡互助。”
蘇照雪認真道:“這不是小事。”
陸長閒笑了笑:“那等姑娘劍骨好了,幫老夫砍柴。”
白玉京忍不住道:“你讓劍修砍柴?”
陸長閒道:“劍修砍柴應該更齊。”
蘇照雪忽然笑了。
很輕,卻真切。
白玉京看得一愣。
沈小滿也愣住。
聽雨廬裡,蘇照雪一直像一柄收在雪裡的劍,冷、硬、遠。
此刻那層雪像化了一線,露出裡麵仍舊鋒利卻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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