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夫隨口一句,各位騷年怎麼不出聲了?
第二次講法,陸長閒不想出風頭。
真的。
他甚至特地坐到後排,帶了熱水,準備安安靜靜聽完,安安靜靜回聽雨廬,安安靜靜算一算這個月靈泉、養燈膏、靈穀和梨花茶可能有多少收入。
可世上許多事,不是你想安靜,安靜就肯放過你。
柳觀棋今日講的是“法術成形與心念”。
他說,法術不隻是靈氣排列,也受心念影響。
同樣的火球術,急躁者火散,沉穩者火凝;同樣的水箭術,心亂者偏,心靜者準。
陸長閒聽得很認真。
這次他聽懂了不止半句。
他想起自己的暖燈術。
他並非一開始就想創造什麼新法術,隻是不想火太烈,不想傷人,不想燒著自己。
結果火球術便順著他的心念,變成了溫和的暖燈。
照這麼說,法術很像人說話。
同一句話,心裡帶刺,說出來便紮人;心裡有善,說出來便能緩一緩對方的急。
柳觀棋講到這裡,問堂中弟子:“諸位以為,心念與法術,哪個為主?”
堂中很快有人答:“自然是靈氣為主。無靈氣,心念再強也無法成術。”
又有人道:“心念為主。若心念不定,靈氣再足也會失控。”
白玉京低聲問陸長閒:“你覺得呢?”
陸長閒道:“老夫覺得像趕車。”
“什麼?”
“靈氣是馬,心念是韁繩。沒馬車不動,沒韁繩車亂跑。”
白玉京一怔。
柳觀棋耳力極好,看向後排:“陸師弟不妨大聲些。”
陸長閒心裡歎氣。
他就知道。
坐後排也躲不過。
堂中弟子齊刷刷回頭。
陸長閒隻好起身,把方才那句說了一遍。
柳觀棋點頭:“不錯。還有嗎?”
還有?
陸長閒想了想:“若靈氣是馬,心念是韁繩,那法術口訣大概就是車轍。前人走過,後人照著走,自然穩。可若前麵有坑,或者要去的地方不同,也得會轉彎。”
堂中忽然安靜。
柳觀棋眼神微亮:“繼續。”
陸長閒暗道不好。
每次讓他說繼續,都容易多出事。
但話已到這裡,他隻能說下去。
“老夫學火球術時,口訣教我把火聚成球,用來擊敵。可老夫當時想的是,火能不能不傷人?能不能暖一暖經脈?於是火便沒那麼烈了。照此看,前人口訣是路,不是牢籠。隻是新弟子根基淺,亂改容易翻車,所以要先學會走,再談轉彎。”
柳觀棋沉默了。
不是無話可說。
而是在想。
堂中弟子見講師沉默,也跟著不敢出聲。
白玉京看陸長閒的眼神複雜。
這老頭又來了。
明明隻是說些凡間趕車的比方,卻偏偏能把講法堂說靜。
片刻後,柳觀棋緩緩道:“前人口訣是路,不是牢籠。此言很好。”
堂中弟子嘩然。
能得柳觀棋一句“很好”,可不容易。
柳觀棋抬手,掌中凝出五道靈光。
金、木、水、火、土。
五行靈光在他掌心流轉,最後化成一枚小小青葉。
“今日加講一段,法術變用。”
眾弟子立刻坐直。
柳觀棋道:“所謂變用,不是胡改。需知本法之根,再順心念轉其枝葉。陸師弟暖燈術,便是火球術變用。今日,我再演示一門木係小術,青葉術。”
青葉術原本是最基礎的木係法術,可催生一片靈葉,用來探查草木生機。
柳觀棋演示後,讓弟子們嘗試。
白玉京很快凝出一片青葉,葉形完整,靈氣穩定。
沈小滿試了三次,凝出半片,雖然歪,卻很有生機。
蘇照雪不擅木係,隻凝出一點青光。
輪到陸長閒。
他本不想試。
可柳觀棋看著他,堂中弟子也看著他。
陸長閒隻好伸手。
木靈氣比火靈氣溫和,靠近掌心歲燈時,有些像靈泉水,又像老梨樹的花香。
他試著按口訣凝葉,一點青光在掌心浮現。
青光慢慢拉長。
不是葉。
是一根小芽。
白玉京閉了閉眼。
又變了。
陸長閒也有些尷尬:“柳講師,老夫是不是沒學對?”
柳觀棋看著那根小芽,神情微妙。
“青葉術探生機,你卻凝出生機。”
“這算好還是不好?”
“看怎麼用。”
話音剛落,那根小芽飄落到講法堂窗邊一盆快枯的文竹上。
文竹原本葉尖發黃,被小芽一碰,竟慢慢挺直,抽出一點新綠。
堂中弟子再次安靜。
沈小滿小聲道:“像暖燈術。”
蘇照雪道:“催生。”
白玉京喃喃:“你是不是不能學正常法術?”
陸長閒認真反省:“可能老夫這個年紀,學什麼都帶點養生。”
堂中有人沒憋住,笑了出來。
柳觀棋也笑了。
“此術可稱小回春芽。”
陸長閒問:“值錢嗎?”
柳觀棋:“……”
堂中笑聲更大。
柳觀棋無奈道:“若用於靈植溫養,自然有價值。但記住,催生類法術不可濫用。過催則傷根,過補則成虛。”
陸長閒立刻點頭。
這道理他懂。
凡間孩子吃飯,能吃是福,硬塞便是害。
講法結束後,柳觀棋單獨留下陸長閒。
白玉京幾人本想等,被柳觀棋示意先走。
講法堂空下來後,柳觀棋問:“你可知自己為何能連續變用法術?”
陸長閒想了想:“運氣好?”
柳觀棋笑:“有運氣,但不止。”
他走到窗邊,看那盆被救活的文竹。
“你的歲燈靈根,與尋常火木靈根不同。歲燈不是單純燃燒,而是以歲月溫養萬物。你心性不急,出手多留餘地,所以法術也順著你的心念,偏向溫養、催生、護持。”
陸長閒恍然:“難怪不太會打架。”
“不是不會。”
柳觀棋看他,“溫養到極處,也可成攻伐。燈能照路,也能焚邪。隻是你現在境界低,先走適合自己的路更好。”
陸長閒拱手:“受教。”
柳觀棋遞給他一枚木牌。
“三日後,外門小術試。你可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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