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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宗門講法?別看我老,老夫也聽懂了半句!

青梧宗每月初一有外門講法。

講法堂在半山腰,能容三百弟子。

堂前懸一口青銅鐘,鐘聲一響,外門弟子便要入座聽講。

遲到者扣一枚下品靈石,打瞌睡者扣半枚,擾亂講法者視情節扣。

陸長閒看完告示,第一句話便是:“貴宗真會過日子。”

白玉京道:“這是約束弟子。”

“也是創收。”

白玉京想反駁,卻發現很難。

初一清晨,陸長閒早早到了講法堂。

不是他多勤奮。

是怕遲到扣錢。

講法堂裡已經坐了不少弟子。

見陸長閒進來,許多人主動讓路,有人喊陸師兄,有人問靈泉排號,有人問養燈粥下次什麼時候賣。

陸長閒一路拱手,笑得很和氣。

白玉京跟在後麵,低聲道:“你現在比我還像外門老人。”

陸長閒道:“老夫本來就是老人。”

“我說的不是年紀。”

“那也是。”

白玉京無話可說。

蘇照雪不愛熱鬨,坐在靠窗角落。

沈小滿第一次來講法堂,緊張得抱著筆記冊不撒手。

今日講法的是外門柳講師,名叫柳觀棋。

陸長閒第一次見他。

柳觀棋看上去三十出頭,青衫白帶,眉眼溫和,像個讀書人多過修士。

他走上講台時,堂中自然安靜下來,不是因為他氣勢逼人,而是他身上有一種慢悠悠的穩。

陸長閒看著他,心裡生出一點親近。

慢人好。

慢人通常不亂扣錢。

柳觀棋今日講的是“五行基礎法術的相生相製”。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這些道理,白玉京從小背到大,聽得沒什麼新鮮。

沈小滿卻記得認真,蘇照雪閉目養神,似聽非聽。

陸長閒也聽得認真。

隻是聽懂了一半。

前半截五行相生,他覺得像凡間農事:水養木,木生火,灰入土,土生礦。

後半截五行相克,他又想到縣衙斷案:人情克規矩,規矩克貪心,貪心克良心,良心偶爾克不過銀子。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歎了口氣。

柳觀棋正好看過來。

“陸師弟為何歎氣?”

堂中弟子齊刷刷轉頭。

陸長閒沒想到自己歎氣也能被抓,忙道:“聽懂了半句,替另一半著急。”

堂中有人笑。

柳觀棋也笑:“哪半句?”

陸長閒想了想:“相生聽懂了,相克聽得心疼。”

柳觀棋眼中浮出興趣:“為何心疼?”

陸長閒道:“萬物相生,聽著像過日子。萬物相克,聽著像吵架。老夫在凡間活了一百年,見過許多人隻學會克,沒學會生。修仙若也如此,法術怕是越練越凶。”

堂中安靜了些。

白玉京看了陸長閒一眼。

他原以為陸長閒又要說笑,沒想到這話竟有幾分意味。

柳觀棋問:“那依陸師弟看,法術該如何?”

陸長閒忙擺手:“老夫剛練氣二層,哪敢談法術該如何。隻是種田時有個道理,水多了淹苗,火大了燒鍋,土厚了悶根。相克不是壞事,但若隻想著克,忘了留生路,最後田也荒,鍋也糊。”

柳觀棋沉吟片刻。

“留生路。”

他輕輕重複這三個字。

然後,他抬手凝出一團小火球。

火球懸在掌心,堂中溫度微微升高。

“火球術,練氣初期最常見的法術。多數弟子練它,隻求更快、更烈、更能傷敵。但火不隻傷人,也可煉丹、照明、驅寒、催生。”

柳觀棋看向陸長閒。

“陸師弟,你來試試。”

陸長閒一怔:“現在?”

“現在。”

“老夫還不會火球術。”

“我教。”

柳觀棋隨手一點,一枚玉簡飛到陸長閒麵前。

堂中弟子眼睛都亮了。

講法堂上被柳講師當場傳法,這可是少見的事。

白玉京低聲道:“快接。”

陸長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火球術口訣並不複雜:引火靈氣,聚於掌心,壓成一團,以念驅之。

陸長閒看完,心裡隻有一個想法。

像揉麵。

把散的靈氣揉成團,隻是這團會燙。

他伸出手,試著感應火靈氣。

堂中眾人屏息。

一息。

兩息。

三息。

陸長閒掌心冒出一縷火苗。

白玉京眼角一跳。

又是三息。

這老人學東西怎麼跟點燈一樣?

火苗慢慢聚成一個小火球,隻有核桃大小,顏色卻不太正常。

尋常火球偏赤,陸長閒掌心這團火,赤中帶金,邊緣還泛著淡淡青光。

柳觀棋眼神一動。

陸長閒看著火球,忽然皺眉。

這火太烈了。

不是他控製不了,而是他想起方才自己說的“留生路”。

火能傷人,也能暖人。

他試著放緩靈氣,不再把火壓得更烈,而是讓掌心歲燈的溫和靈力融進去一點。

火球立刻變了。

它不再跳躍灼人,而像一盞小燈,柔和地亮著。

火光照在旁邊沈小滿的手背上,沈小滿驚訝地發現,自己昨日煉藥燙出的小紅痕竟舒服了些。

“咦?”

堂中有人也察覺到不對。

“這火怎麼不燙?”

“像溫脈湯的熱氣。”

“火球術還能這樣?”

柳觀棋走下講台,來到陸長閒麵前。

“你做了什麼?”

陸長閒誠實道:“老夫怕燒著自己,就想著讓它脾氣好點。”

堂中一靜。

隨即有人笑出聲。

柳觀棋卻沒有笑。

他伸手感受那團火,片刻後道:“火性被歲燈靈力調和,烈而不燥,溫而不散。此術已不是尋常火球術。”

白玉京喃喃:“學個火球術都能變異?”

沈小滿小聲道:“陸師兄的靈穀也變異了。”

白玉京更心塞。

陸長閒問:“柳講師,這算學會了嗎?”

柳觀棋看他一眼:“算,隻是你這火球術,暫時不適合傷敵。”

陸長閒鬆了口氣:“不傷敵也好。老夫本來就不愛打架。”

“但適合溫養、驅寒、照明,也許還能輔助煉丹。”

沈小滿眼睛瞬間亮了。

輔助煉丹!

陶丹師若知道,恐怕要把陸長閒拎進丹房試火。

陸長閒也意識到不妙。

他現在白天丹房、傍晚靈田、夜裡修煉,已經忙得像年輕時年底查賬。

若再多一個煉丹用火,膝蓋遲早抗議。

柳觀棋卻笑道:“不必緊張。今日隻是講法。陸師弟,你給此術起個名?”

陸長閒看著掌心小燈似的火,想了想。

“就叫暖燈術?”

柳觀棋點頭:“樸素。”

白玉京小聲道:“太樸素。”

陸長閒瞥他:“那你起?”

白玉京張口就想說個氣派的,什麼青陽歲火、五行溫靈焰。

可看著陸長閒掌心那團像夜燈一樣的火,又覺得那些名字都太端著。

最後他別過臉:“暖燈術也行。”

講法繼續。

可堂中弟子明顯心思浮動。

一個煉氣二層的百歲新弟子,當堂學會火球術,還把它變成了溫養法術。

這事傳出去,陸長閒身上的“運氣好”三字,又要添上“悟性怪”三個字。

下課鐘響後,許多弟子圍上來。

“陸師兄,你怎麼做到的?”

“暖燈術能教嗎?”

“能不能幫我溫溫經脈?我昨夜練劍岔氣了。”

陸長閒立刻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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