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修仙?修個雞毛仙!老夫這是在種地!
靈田裡的噬根蟲,被逼進淺溝後,像一鍋被掀了蓋的黑芝麻。
陸長閒站在田埂上看著,心裡不由感慨:修仙界的蟲子果然也講究些,凡間蟲子啃葉,這裡的蟲子啃靈根,吃得更貴。
白玉京捏著一疊驅蟲符,臉色發青。
“還有多少?”
沈小滿蹲在溝邊看了一眼:“不少。”
白玉京深吸一口氣,手中符紙亮起,啪地貼在淺溝邊。
符光一閃,噬根蟲像被燙著,齊齊往後縮。
陸長閒拍手:“白師弟這符畫得好。”
白玉京本想冷哼,嘴角卻壓不住:“基礎驅蟲符而已。”
“基礎能救田,便不基礎。”
陸長閒道,“凡間老農一把鋤頭用好了,也能養活全家。”
白玉京一怔,倒沒再反駁。
蘇照雪站在另一側,斷劍斜斜一劃,劍氣入土三寸,不傷穀根,卻將蟲路截得整整齊齊。
她做事少言,劍卻乾淨,幾名靈田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周橫臉色更難看。
他原以為陸長閒隻是會查賬、會逞口舌,沒想到真把蟲災控製住了。
更讓他不舒服的是,陸長閒安排起人來不急不躁,白玉京、蘇照雪、沈小滿竟都願意聽。
一個百歲新弟子,入宗不過幾日,身邊已有人了。
這比煉氣二層更讓人心裡發堵。
陸長閒沒空理周橫。
他蹲在那株變異幼苗前,越看越覺得稀罕。
它葉片像青芽穀,葉尖卻泛著青燈草的微光;根須紮在蟲災最重的田裡,非但沒有受損,反而把周圍靈氣慢慢聚攏過來。
那些原本發黃的青芽穀,被它一帶,葉色也緩了幾分。
沈小滿小聲道:“陸師兄,它好像在驅蟲。”
陸長閒道:“不止驅蟲。”
“還有什麼?”
“它像個小管事。”
陸長閒指著周圍田壟,“你看,水往它這裡來,靈氣也往它這裡來,連蟲子都不敢靠近。若是長大了,說不定能管一片田。”
沈小滿眼睛亮了:“靈植管田?”
“凡間有些草能驅蟲,有些樹能固土,有些花能招蜂。修仙界若靈植更靈,能管田也不奇怪。”
周橫忍不住插話:“胡說八道。青芽穀就是青芽穀,青燈草就是青燈草,哪有管田的靈植?”
陸長閒抬頭:“周師兄見過這種苗?”
周橫一噎:“沒有。”
“沒見過,怎麼知道沒有?”
周橫臉色一沉。
韓不爭在旁邊笑眯眯記賬,適時補了一刀:“周師弟,此苗確實特殊,需上報靈田堂。未確認前,不宜妄斷。”
周橫隻能閉嘴。
蟲災控製住後,問題變成了如何保苗。
苦靈粉不夠,驅蟲符也不能一直貼。
陸長閒想了個辦法:把受災最重的三畝田分成三塊,中間以淺溝隔開,用靈泉水稀釋苦靈粉,早晚各灑一次;再把變異幼苗周圍一丈列為觀察區,任何人不得踩踏。
靈田弟子麵麵相覷。
有人問:“陸師兄,這法子真有用嗎?”
陸長閒答得很實在:“不知道。”
眾人:“……”
陸長閒繼續道:“不知道才要觀察。凡間種田,十年九不同。今天這個法子好用,明年換場雨就未必好用。修仙界也一樣,別急著認死理。”
韓不爭眼中閃過笑意。
這話聽著土,卻很實用。
青梧宗外門許多弟子學法術、學煉丹、學種靈田,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死背。
書上說一,便隻會一;長老說二,便不敢試三。
陸長閒不一樣,他看似什麼都不懂,卻很習慣從眼前情況出發。
這就是百年閱曆的好處。
當天夜裡,陸長閒沒有回聽雨廬睡。
他搬了張小凳,坐在田埂上守夜。
白玉京本來要走,走出幾步又回來了。
陸長閒看他:“白師弟不回去修煉?”
白玉京抱臂:“我怕你半夜被蟲子抬走,丟聽雨廬的人。”
陸長閒點頭:“說得有理。那你守東邊。”
白玉京:“……”
他說歸說,還是去守了。
蘇照雪也留下來,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閉目養劍。
沈小滿則抱著藥箱,困得直點頭,卻堅持要觀察變異幼苗的藥性變化。
陸長閒看著三個年輕人,心裡有些暖。
他年輕時無兒無女,晚年也清淨慣了。
如今身邊忽然多了幾個吵吵鬨鬨的同伴,竟也不壞。
夜色漸深。
靈田裡的蟲鳴漸少,水溝裡偶爾響起細碎動靜。
陸長閒取出《引氣初解》,借月光看了幾頁。
他如今煉氣二層,靈氣在體內走得順了許多。
每當他靠近變異幼苗,掌心歲燈便會微微發熱,像是對這株小東西很感興趣。
他想了想,取出一滴靈泉,滴在幼苗根部。
幼苗輕輕一晃。
葉尖青光亮起,周圍一圈土壤竟浮出細小光點。
那些光點連成一線,像在田裡畫出一張極小的網。
白玉京立刻察覺:“什麼東西?”
蘇照雪睜眼。
沈小滿直接撲過來,困意全無:“靈氣脈絡!”
陸長閒問:“什麼是靈氣脈絡?”
沈小滿激動道:“靈田下麵本來就有細碎靈脈,隻是很散。若靈植能牽引靈脈,周圍穀苗會長得更快!”
陸長閒看著那張小網,眼神也亮了。
他忽然明白這株幼苗的價值。
驅蟲隻是順帶。
聚靈才是真本事。
若它能把散亂靈氣聚成細網,這三畝受災靈田不但不會減產,甚至可能反過來增產。
白玉京喃喃:“這運氣也太……”
他話沒說完。
陸長閒替他說:“太講道理?”
“太不講道理。”
陸長閒笑了:“白師弟,做人要開闊。運氣落到別人頭上,你覺得不講道理;落到自己院裡,那就叫天道酬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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