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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老了有人端尿,瞌睡有人送枕頭

青燈草出現得太巧。

巧到沈小滿抱著藥泥站在山道上,半天沒敢伸手。

陸長閒倒是很快接受了。

他活了一百年,終於明白一個道理:人倒黴時,喝涼水都塞牙;人走運時,路邊草都能長成丹方。

既然運氣來了,總不能讓它在土裡吹夜風。

他蹲下身,小心把三株青燈草連根帶土挖起,動作比數靈石還輕。

沈小滿緊張道:“陸師兄,青燈草性溫,根須怕斷。”

陸長閒道:“放心。老夫年輕時挖過蘿卜。”

沈小滿:“這和蘿卜一樣嗎?”

“都是地裡長的。先按地裡長的對待,總比按天上掉的對待穩妥。”

沈小滿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出。

兩人帶著青燈草回到聽雨廬。

蘇照雪正在井邊練劍,見他們抱著草、藥泥、舊劄回來,眉梢微動。

“又撿到東西了?”

陸長閒糾正:“不是撿,是機緣主動在路邊等老夫。”

白玉京正坐在牆頭喝靈泉,聽見這話差點嗆到。

“你還要不要臉?”

陸長閒抬頭:“白師弟,喝著老夫的水,說老夫不要臉,這不合適。”

白玉京默默放下碗。

沈小滿第一次來聽雨廬,一進院便被老井靈氣驚住。

“好純的靈泉!”

陸長閒道:“以後你若來煉藥,可以用。”

沈小滿連忙搖頭:“太貴了。”

“貴是對外人。”

陸長閒把青燈草放到井邊,“你幫老夫煉丹,算自己人。”

沈小滿怔住。

自己人。

這三個字對他來說,比靈泉還燙。

白玉京在牆頭哼道:“他才來一天,就是自己人了?”

陸長閒道:“你昨夜來半夜,也是自己人。”

白玉京一愣,隨即別過臉:“誰稀罕。”

可他沒走。

幾人圍在井邊,開始研究殘方。

舊劄、殘方、青燈草、青玉蓮子、靈泉水,幾樣東西擺在石桌上,像一場小小的仙緣會。

沈小滿負責分析藥性。

“青燈草溫而不燥,能引靈氣入經脈;玉蓮子潤而不寒,可護脈;靈泉水純淨,能調和藥性。若這方子真是給歲燈靈根用的,那成丹應該很溫和。”

白玉京皺眉:“半枚玉蓮子太珍貴。萬一失敗呢?”

陸長閒摸出那枚青玉蓮子,笑道:“失敗便失敗。機緣拿來不用,就像壽宴擺了肉不吃,最後便宜蒼蠅。”

蘇照雪看他一眼:“你倒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

陸長閒道,“老夫欠三千靈石,若光守著一枚蓮子睡覺,它不會下崽。”

白玉京:“……”

沈小滿被逗笑,又立刻緊張起來:“陸師兄,我沒有正式煉過丹,隻煉過藥泥。”

“所以先不煉丹。”

“啊?”

陸長閒指著殘方最後一句:“成丹不求圓,求潤。我們先煉散,或者煉膏。若一開始就追求成丹,容易炸。”

白玉京皺眉:“你還懂這個?”

“不懂煉丹,懂試錯。”

陸長閒道,“縣衙修橋時,也沒人一上來就鋪青石。先打樁,看地穩不穩。”

蘇照雪淡淡道:“有理。”

沈小滿深吸一口氣:“那先試三爐小量。”

第一爐,用半株青燈草,一滴玉蓮子汁,三勺靈泉水。

沈小滿控火,陸長閒看舊劄,白玉京負責遞藥,蘇照雪負責看著丹爐,防止真炸時一劍劈飛。

火起時,青燈草慢慢融化,藥香清淡。

沈小滿眼睛一眨不眨。

陸長閒在旁邊道:“小火,別急。老夫熬粥時,最怕年輕人嫌慢。”

白玉京忍不住道:“這是煉藥,不是熬粥。”

“道理相通。”

話音剛落,爐中噗的一聲,冒出一股青煙。

第一爐糊了。

白玉京立刻看陸長閒。

陸長閒麵不改色:“你看,道理也不完全相通。”

沈小滿臉色發白:“是我火候沒控好。”

陸長閒搖頭:“不是壞事。舊劄說慢火養之,但沒說多慢。第一爐就是問路,路問出來了,糊也有功。”

他把糊掉的藥渣取出,聞了聞:“焦味在草,不在蓮子。說明青燈草怕火,要先用靈泉水浸開。”

沈小滿眼睛一亮:“對!”

第二爐,先浸草,再入蓮子汁。

藥液順了許多,卻在最後收膏時忽然凝成一塊硬疙瘩。

白玉京咳了一聲:“這算什麼?”

陸長閒拿筷子戳了戳:“像青色年糕。”

沈小滿快哭了。

蘇照雪卻道:“藥性還在。”

陸長閒點頭:“不錯。第二爐說明收得太急。修仙如做人,不能催太狠。”

白玉京看著那塊硬疙瘩:“你連失敗都能說出道理。”

“不然呢?失敗了還罵自己,豈不是虧兩次?”

第三爐開始前,沈小滿閉眼坐了一會兒。

他想起自己在丹房挨過的罵,想起被方明說手笨腦慢,想起陶丹師皺眉歎氣,想起陸長閒把十枚靈石放到他手裡,說“你主手,當然你拿大頭”。

他的手忽然不抖了。

第三爐,青燈草先以靈泉水浸一刻,再慢火溫開,玉蓮子汁分三次入爐,最後不強行收膏,隻讓藥液自然凝稠。

小爐中,淡青藥香一點點散開。

陸長閒掌心金燈微亮。

藥液也隨之亮了一下。

沈小滿屏住呼吸。

半炷香後,爐中凝出一小團柔潤青膏,色澤溫潤,像一盞還未點燃的小燈。

成功了。

院中安靜得隻剩井水聲。

白玉京最先開口:“這東西能吃嗎?”

陸長閒看他:“你要試?”

白玉京立刻後退:“我又不是歲燈靈根。”

蘇照雪道:“先請陶丹師看。”

陸長閒點頭。

他雖運氣好,卻不拿命開玩笑。

第二日一早,四人帶著青膏去了丹房。

陶丹師聽完經過,臉色從不信,到震驚,再到沉默。

他取了一點青膏,以銀針、靈火、試藥符逐一驗過。

最後,他看向陸長閒。

“你吃一小口。”

陸長閒問:“確定沒毒?”

“沒毒。藥性溫潤,正合歲燈靈根。”

“那若有用,算補全殘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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