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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盛家女偷窺外男

這一日,陽光透過窗欞灑進靜室,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

盛老太太正於房中撚著佛珠靜坐,檀香嫋嫋,歲月無聲。

房媽媽匆匆撩簾來報:“老太太,永昌伯爵府的吳大娘子,帶著她家六少爺梁晗,說是來給您請安。”

盛老太太緩緩抬眼,略一沉吟,複又垂下眼簾,將佛珠輕輕擱在紫檀小幾上:“讓大娘子前去相迎便是,我老了,精神不濟,就不去前頭湊熱鬨了。”

正廳之內,茶香氤氳。

盛紘與王若弗陪著吳大娘子寒暄,言笑晏晏。

而下首坐著的梁晗,確實生得一副好皮囊。

隻是那副皮囊之下,卻透著一股被嬌養慣了的疏懶與不耐。

對長輩們那些往來客套顯得興致缺缺,在他看來,不過又是一個不得不應付的無聊消遣罷了。

“則誠兄!”

盛長柏步入正廳,梁晗迎了上去,臉上堆起幾分笑意。

盛長柏拱手回禮,依舊是不苟言笑的模樣:“厚堂兄。”

“聽聞則誠兄近來很是用功,資善堂的規矩想必很是嚴厲吧?”

“資善堂是皇親教育之地,規矩嚴厲些實屬正常。”

盛長柏答得滴水不漏。

梁晗便有些急切地切入正題,身子微傾,壓低了聲音:“則誠兄,你我兄弟,不必見外。實不相瞞,家父似有意要讓我也去資善堂聽講……敢問坐堂時辰是幾時?早聞海翰林學問淵博,不知可否透漏一二,規矩到底如何?”

盛長柏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仍如實道:“卯時二刻坐堂,每五日課一文,考較經義策論。海夫子治學嚴謹,最重根基。”他頓了頓,看著梁晗閃爍的眼神,“厚堂兄為何有此一問?可是真心向學?”

“我……”

梁晗語塞,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我父親催得緊,可我根本……”

他話未說完,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那架紫檀琉璃屏風後,有一抹極清麗的藕荷色衣角翩然閃過,像驚鴻一瞥的影子,瞬間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後麵的話,便再也說不下去了,心思早已飄飄然飛到那屏風之後,猜測著那是盛家哪位姑娘。

就在這時,屏風後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窸窣聲和低低的爭執聲,夾雜著衣料摩擦與輕微的推搡動靜。

廳內眾人的寒暄不由一頓,盛紘眉頭微蹙,王若弗臉上一僵。

變故,在下一瞬轟然降臨。

“哐啷”一聲巨響,那架沉重的紫檀琉璃屏風竟猛地向前傾倒!

珠玉琅琅碎響,光影亂晃,兩個身影驚呼著隨屏風一同跌了出來,滾作一團,發髻鬆散,裙衫淩亂。正是如蘭與明蘭。

而原先她們藏身之處,如今隻亭亭立著墨蘭一人。

“我……我是要走的。”

她似乎被這駭人的變故驚呆了,麵色微微發白,身子輕顫,一雙妙目迅速盈滿了驚惶與無措的淚水,貝齒輕咬下唇,目光似受驚小鹿般掠過廳中眾人,可在看到梁晗時,耳根瞬間泛起紅暈,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這強烈的對比,讓梁晗的心猛地被攥緊了。

他雖浸淫花叢多年,可未曾見過這般如水似霧、需要人嗬護疼惜的姑娘。

柔弱中的堅強,慌亂中的雅致,還有那欲說還休的驚鴻一瞥,都精準地擊中了他這世家子弟最受用的憐香惜玉之心。

“你……你們就是這麼做禮的嗎?”

盛紘氣得胡子都在發抖,額角青筋隱現,指著地上狼狽的女兒和那一片狼藉。

然而殘存的理智與對伯爵府娘子的顧忌,生生將怒火壓下去。

王若弗更是臊得滿臉通紅,又急又氣,一邊指揮女使慌忙上前攙扶,一邊偷眼去瞧吳大娘子的臉色。

那扇傾倒的屏風,如同推倒了第一張骨牌,其引發的漣漪迅速擴散。

不出幾日,便成了汴梁權貴人家茶餘飯後最津津樂道的談資。

街頭巷尾的議論,或笑盛家規矩鬆散,或歎盛家手段高明,更有甚者,已開始揣測永昌伯爵府與盛家聯姻的可能性。

而資善堂內,氣氛肅然。

“則誠。”

夫子海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份量:“你且起身,講解《春秋》僖公二十二年,‘泓水之戰’篇,宋襄公所謂‘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之說,於禮於兵,於今於世,當作何解?”

往日裡,此等策論題目,於盛長柏而言不過信手拈來。

他必是引經據典,條分縷析,沉穩篤定的氣度與紮實的學問,便是與太子趙暻相比亦不遑多讓。

可翰林海昇何等精明,一眼便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戒尺重重拍在案幾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驚得堂內諸生皆屏息凝神。

“則誠,你今日心浮氣躁,所答雖無大錯,卻失了往日的沉穩。君子慎獨,治學更需一心一意,你這般狀態,如何能擔得起‘則誠’二字?如何能考取功名?手伸出來!”

戒尺帶著風落下,“啪”的一聲,盛長柏的掌心頓時一片通紅。

“學生知錯,謝夫子教誨。”

他並非對學問生疏,而是今日臨行前,坊間那些流言蜚語讓他難以靜心。

下學後,諸生陸續散去。

盛長柏獨自收拾著書卷,動作遲緩。

“則誠。”

一道爽朗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盛長柏回頭,見是太子殿下趙暻。

趙暻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氣與沉穩,即便此刻隻是隨意站著,也自有一股威儀。

而站在他左側的正是顧廷燁。

一身錦衣,眉眼間帶著幾分不羈與玩世不恭,但看向盛長柏的眼神中卻透著關切。

右側的齊衡則是一如既往的溫潤如玉,手中握著一柄折扇,神色間帶著幾分好奇。

盛長柏拱手行禮:“見過太子殿下,仲懷兄,元若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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