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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要是它能炸就好了

皇宮東側,朱牆碧瓦,自成一隅。

院中種著幾株老槐,春寒料峭的夜裡,光禿禿的枝椏在月光下投下縱橫交錯的影子,像一張疏疏落落的網。

趙暻坐在書房裡,燈燭燃了快一個時辰,火苗微微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

《武經總要》

此刻翻到的是“火炮火藥法”。

硝石、硫磺、木炭,巴豆、砒霜、桐油、瀝青,洋洋灑灑列了十幾種。

趙暻盯著那些字,眉頭微微蹙起。

簡直是太雜了。

硝石含量撐死五成,剩下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樣的配方,估計隻能聽個響。

真不知道曾公亮編書的時候是怎麼想的,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郎君。”

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趙暻一抬頭,是李洪。

此刻他站在門邊,臉上帶著一種憋笑的表情。

“又來了?”

趙暻低頭看書,語氣平淡。

李洪忍著笑點頭:“又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殿下,臣又來陪您讀書了!”

顧廷燁這小子,自從當上太子伴讀,夜晚三天兩頭往東宮跑,理由千篇一律。

陪太子殿下讀書。

“讓他進來吧。”

“是,郎君。”

李洪應了一聲,側身讓出身後的人。

正是顧廷燁。

隻是那雙眼睛,此刻正帶著幾分熱切,直直地落在趙暻麵前的砂鍋上。

趙暻不禁笑了笑,他今晚確實在看書,但也確實燉了一鍋東坡肉。

燉了兩個時辰,肥而不膩,酥爛入味,剛出鍋不久,還冒著熱氣。

顧廷燁的眼睛都直了。

但他好歹還記得自己的身份,硬生生把目光挪開,正正經經地行了一禮:“臣顧廷燁,見過殿下。”

趙暻放下書本,瞥了他一眼:“行了,別裝了,你那眼睛都快掉鍋裡了。”

顧廷燁被戳穿,也不害臊,嘿嘿一笑:“郎君英明。”

正說著,已經很自然地走到案前,在李洪搬來的繡墩上坐下,目光時不時往那砂鍋上瞟。

趙暻不動聲色,隻將書頁翻過一頁,紙聲輕響,如簷角風鈴微顫。

顧廷燁耐著性子等了半晌,見趙暻始終沉心於字句之間,毫無開口之意,終於按捺不住道:“郎君……您這鍋東坡肉若再擱著,可就要涼透了。”

“嗯。”

趙暻應得極淡,連眼皮都沒抬。

顧廷燁喉結一滾,索性放軟了腔調:“郎君……我晚飯沒吃飽。”

“你每次來都是這句話。”

顧廷燁聞言非但不羞,反而理直氣壯道:“那是因為我每次來之前,都特意空著肚子!”

李洪終是繃不住,忙用袖口掩了嘴,肩膀卻還在微微聳動。

趙暻搖頭失笑,轉而朝李洪道:“去,拿副乾淨碗筷來。”

顧廷燁眼睛一亮,麵上卻仍佯作推辭:“郎君,這怎麼好意思……臣是來陪您讀書的……”

話音未落,李洪已利落地將一副碗筷擱在他手邊。

顧廷燁低頭看了看碗筷,又抬眼望向趙暻。

趙暻隻微微揚起下頜,神色淡然:“吃吧。”

顧廷燁一秒都不帶猶豫的,抄起筷子精準夾起一塊顫巍巍、琥珀色油亮的東坡肉,送入口中。

刹那間,他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筋骨。

那神情恍若踏雲登仙,魂遊太虛。

趙暻靜靜望著他,啜了一口剛煮沸又晾至溫潤的涼白開,淡淡問:“好吃麼?”

顧廷燁隻顧點頭,腮幫鼓動,又夾起第二塊。

仍不答話,第三塊已入嘴。

待第四塊剛離鍋沿,他才含糊道:“郎君……臣吃過多少回了?可每次咬下去,還是覺得……鮮得發顫,香得發燙,糯得化在舌尖上,連骨頭縫裡都沁著滋味……”

這倒是實話。

自從第一次做過東坡肉給顧廷燁吃過後,往後趙暻每次做東坡肉,他十次有八次能趕上。

有時候趙暻懷疑這小子在東宮安插了眼線,專門盯著他的灶台。

“郎君……”

顧廷燁又夾了一塊:“您說您這手藝,是怎麼練出來的?我讓我家廚子照著您的法子做,怎麼做都不對。不是太膩就是太爛,要麼就是不夠入味。我都快愁死了。”

“行了,吃你的吧。”

顧顧廷燁吃了小半鍋,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他一邊嚼一邊四處打量,目光不經意掠過趙暻膝上攤開的書冊,不禁問道:“郎君還在看這個?”

趙暻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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