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願成人之美
潛龍殿內,炭火微溫,冰盆暗置,悄然驅散了夏夜的溽暑。
趙暻僅著一身月白常服,端坐於主位。殿中設下一席豐盛宴席,皆是汴京貴介子弟最喜的珍饈美味。
鼎煮羊羔肉香四溢,水晶膾晶瑩剔透,蓮房魚包清雅別致,蟹釀橙鮮味濃鬱,更有那盤金黃酥脆的酥油鮑螺,奶香襲人。
“今日不比宮宴拘束,咱們團坐而食,更自在些。”
趙暻含笑招呼,親自執壺,為下首三人斟滿黃酒。
顧廷燁、盛長柏與齊衡見狀,連忙離席行禮:“殿下厚愛,臣等惶恐。”
雖是私下聚會,但這可是未來的儲君,竟親執壺觴,此乃天大的恩寵與信任。
趙暻端起酒杯,目光首先落在顧廷燁身上,眼中滿是讚許:“仲懷,此番首功,全係於你。若無你,我等尚被蒙在鼓裡,不知那奸佞竟敢行此禍國殃民之勾當。”
顧廷燁雙手舉杯站起,神色肅穆:“殿下言重。家父常言,食人之祿,忠人之事。陸鈐轄亦是忠義之士,不忍見國法蒙塵。此乃臣分內之舉,不敢居功。”
鄜延路鈐轄陸集在邊境防務中與唐金勢力發生衝突,因勢單力薄且牽涉邕王,隻能倚仗顧偃開舊日情分遞出證據。
顧偃開深知此證對秦王至關重要,遂令次子顧廷燁呈至趙暻案前,最終直抵官家趙禎禦前。
趙暻擺擺手,示意他飲下。顧廷燁舉杯一飲而儘,隻覺酒液入喉,口感醇厚柔和,酸、甜、苦、辛、鮮、澀六味協調,辛辣之氣被大大削弱,餘味綿長。
“殿下,此酒口感與平日所飲大不相同,竟如此醇和?”
“那當然。”
趙暻笑道,“此乃我費儘心力改良之法。元若、則誠,你們也試一試。”
齊衡端起溫潤如玉的瓷杯,淺嘗一口,眼底閃過驚豔之色。
盛長柏亦點頭稱是,他性子端方,品酒時亦坐得筆直。
這酒,乃是趙暻根據記憶中的《北山酒經》改良而成。
選用上好秫稻,汲取山泉,以“生料製曲”之法,加入白術、川芎、木香等中草藥製成藥曲。
發酵時引入“酸漿”以抑雜菌。
最後更采用“煮酒法”隔水煮沸殺菌,使酒可保存三年而不壞。
原本趙暻動用權力,讓表叔李璋去湖州烏程尋訪一個叫朱肱的人,也就是《北山酒經》的作者。
誰知如今的朱肱竟隻是一個年僅十三、正埋首苦讀以求金榜題名的少年郎,尚未涉足釀酒之道。
既然請不動“作者”,趙暻索性裝病數日,憑著驚人的記憶力,將後世《北山酒經》中的幾道關鍵工序默寫下來。
雖尚有瑕疵,但這酒比起當世的黃酒,已有大大不同。
“還有這碗稻米飯,請諸位品鑒。”
齊衡端起稻米飯,晶瑩剔透,香氣撲鼻,嘗了一口軟糯可口,不禁問道:“殿下,這莫非是長沙稻米?”
“然也。”
“我也常食長沙稻米,雖香卻偏硬,絕無這般可口。
“我尋得四位人才,試館閣校勘蘇頌,吏部守當官韓公廉,工匠黃懷信,為我做了一部水碾,能將稻米弄得更精細,加之稻米是以煮為主,而非蒸。”
趙暻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最後這兩道菜。”
他使了個眼色,內侍李洪揮手,兩名小宮娥小心翼翼端上兩盤菜肴。
隻見色澤紅亮,油潤噴香,瞬間便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
顧廷燁忍不住問:“這是什麼肉?怎麼聞著這麼香。”
“東坡肉,紅燒肉,或者說豬肉。”
盛長柏和齊衡麵麵相覷,唯有顧廷燁坦然道:“豬肉我吃過,不過確實比羊肉差遠了。”
“那是他們不會做。”
趙暻笑道:“你試試用這稻米飯泡上汁。”
顧廷燁倒是大大方方照做,盛長柏和齊衡猶豫片刻,也放下了矜持。
一時間,殿內隻剩下默契的咀嚼聲與碗筷輕碰的聲響。
三人隻顧著盛飯、泡汁、吃肉,再盛飯、再泡汁、再吃肉,直到實在吃不下,才意猶未儘地放下筷子。
顧廷燁用手帕抹了抹嘴,由衷誇讚:“殿下,若是開間飯鋪,必定財源滾滾。”
他正欲接話,內侍李洪忽然踱步至耳邊低語幾句。
趙暻揚了揚眉,揮手讓李洪退下,隨即看向三人,語氣略顯調侃:“沒想到我尚未加冠,我父親便已為我尋了一位秦王妃。”
盛長柏好奇問道:“不知是哪家貴女?”
“英國公獨女,張桂芬。”
顧廷燁聽聞,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這一細微動作被趙暻敏銳地捕捉到了。
“仲懷,你有何看法?”
顧廷燁遲疑了一下,還是拱手道:“殿下,小鄭將軍與我有私交,曾與我說雙方長輩都商量好了,待到合適的時候便成親。”
趙暻聽罷,心中對這樁婚事更添幾分抵觸。
他倒不是對張桂芬有意見,單純是想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
模樣不輸齊元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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