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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與鄭家哥哥無緣了

回府的張永泉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書房裡。

一盞孤燈搖曳不定,他舉杯獨飲,酒入愁腸,卻驅不散滿心鬱結。

一想到夫人那剛烈的性子,這樁婚事該如何開口,實在令他頭疼不已。

猶豫再三,一直拖到夜深,他還是命人去請了夫人。

英國公夫人匆匆趕來,見自家官人麵色沉鬱,桌上酒壺傾倒,心頭便是一緊。

待聽得來龍去脈,她渾身發顫,聲音都變了調:“世人皆說官家仁厚,竟也做這種‘破親’的君王!”

“夫人慎言!”

“慎什麼言!”

她猛地抬眼,眸中火光灼灼,死死盯著張永泉:“為了給他兒子鋪路,便要拆散我女兒與鄭驍?秦王妃、太子妃、未來的國母……話說得再好聽,我也怕!正因他是獨苗,正因那皇位鐵板釘釘是他的,我才更怕!等他兒子登基,後宮佳麗不知凡幾,我女兒難道要與人爭寵一生?”

她越說越激憤,聲音陡然拔高:“你難道忘了廢後郭氏?當年她入主中宮何等風光,可一旦失了聖心,一道詔書便是暴斃而亡!”

說罷,她轉身便往外走,褙子揚起如鐵翼:“我這便進宮,倒要問問官家,我張家世代忠臣,難道連嫡女的婚事都做不得主?大不了這誥命我不要了!”

“本朝太祖豈非周世宗忠臣?”

張永泉說的這句話,簡直是殺人誅心。

“母親!”

一聲輕顫的呼喚從廊柱後傳來。

張桂芬自陰影中走出,素白的手指緊緊攥著袖口的纏枝蓮紋,骨節泛白。

臉上淚痕未乾,卻端正福了一禮,聲音雖顫,字字清晰:“爹爹說得對,女兒……願嫁。”

英國公握著早已涼透的酒盞,聞聲抬頭,虎目含痛:“芬兒!”

“父親、母親。”

張桂芬抬眼,淚光裡透著決絕:“縱使母親求官家退了婚事,我與鄭家哥哥也再無可能……”

她想起去年與鄭驍在馬場並轡。

他教她挽弓,她替他包紮傷口。

上元夜他偷偷塞來的兔子燈,燈上畫著並蒂蓮。

可如今,都成了鏡花水月。

“秦王殿下是陛下愛子,文武兼資,是將來的儲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口刺痛:“女兒若抗旨,便是將全家置於險地。父親爵位、軍職,豈能因我一人動搖?況且若秦王將來真當上皇帝,女兒為後,於家於國,未必是禍。”

英國公夫人上前扶住女兒輕顫的肩,觸到她冰涼肌膚,心如刀絞:“傻孩子!那深宮是何等吃人的地方?莫忘了還有個兗王,奪嫡之爭從來屍骨鋪路!你嫁過去,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女兒是英國公府的嫡女!”

張桂芬忽然挺直脊背,眼中淚光漸收,浮起將門虎女的倔強:“父親教過女兒,馬失前蹄不可怕,怕的是不敢再躍馬疆場。若連這般風浪都經不住,怎配做張家的女兒?”

她從發間取下一支素銀簪,輕輕擱在案上。

那是鄭驍去年送她的生辰禮,簪頭刻著小小的“鄭”字。

“請父親替女兒還了鄭家,隻說桂芬福薄,無緣與鄭郎君白首到老。”

話音未落,還是忍不住伏在英國公夫人肩頭,壓抑地哭出聲來。

那哭得讓英國公夫人格外揪心。

英國公長歎一聲,將酒盞重重砸在地上,碎片四濺:“好女兒!既如此,我張家嫡女嫁過去,絕不可任人算計!”

他轉身摘下牆上佩刀,“噌”的一聲拔出刀來:“待到來日,老夫便讓全汴京知道,誰若輕慢我女兒半分,便是與我張家為敵!”

張桂芬抬起淚眼,凝視著父親鬢角的白發,心中又是一陣酸楚,不由得轉撲到他懷裡,淚水如決堤般湧出。

————————

翌日。

盛紘下朝歸來的腳步比往日急促了許多,衣擺帶起的風幾乎要掀翻垂花門邊的簾櫳。

剛轉過影壁,便聽見上房裡傳來如蘭撒嬌的聲音,夾雜著王若弗低聲的勸慰。

“我不學了!詩詞歌賦,典籍文章,要學的東西也太多了!”

如蘭的聲音清脆而執拗:“母親,您就饒了女兒吧。反正……反正我也不求像二哥哥那樣光宗耀祖,做個盛家嫡女,將來嫁個好人家也就是了。”

“你這傻丫頭!”

王若弗的聲音裡透著無奈:“你這話若是讓你爹爹聽見,仔細你的皮!如今你二哥哥是全家的指望,連墨蘭那個卑賤庶女,還整日裡捧著書本不撒手。”

“墨蘭跟著林棲閣學了一身的姨娘做派,心比天高,也不看自己是何出身。”

“那你這個做嫡女的,整日裡隻知道吃喝玩樂,穿紅著綠,將來豈不是要被你那幾個姐妹比到泥裡去?”

盛紘在門外聽得眉頭緊鎖,心中原本因朝堂風波而積壓的煩躁更添了幾分。

他本想推門進去訓斥一番,又覺得此時無暇顧及這等小事,便冷哼一聲,徑直往盛老太太的壽安堂走去。

王若弗正苦口婆心地勸著如蘭,忽聽見門外一聲冷哼,嚇得帕子都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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