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見顧廷燁
潛龍殿內陳設簡樸,卻無處不透著皇室獨有的清貴與威儀。
腳步聲響起,原本端坐如鐘的顧偃開倏然起身,手掌在椅扶手上輕輕一按,借力將身側尚有些散漫的兒子也帶了起來。
“老臣顧偃開攜犬子顧廷燁,見過郡王殿下。”
趙暻快步上前,搶先虛扶一把,語氣溫煦含笑:“侯爺不必多禮。爹爹既請您教導晚輩武藝,您便是晚輩的師長。”
顧偃開站直身軀,神色肅然:“殿下言重。老臣蒙官家信重,自當儘心,萬不敢以師長自居。”
趙暻笑了笑,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掠過顧偃開周身。
這位寧遠侯肩寬背厚,身形仍可見武將的挺拔,隻是麵色隱隱透出暗沉。
分明是氣血有虧,舊疾纏身之象。
他心下一動,想起顧偃開日後正是因急怒攻心、吐血不止而亡。
再聯係起後來明蘭險些遭小秦氏毒手之事,隻怕眼前這位侯爺,與那位常年臥病的嫡長子顧廷煜一樣,早已在不知不覺中遭了慢性毒藥的侵害。
唯獨那顧廷燁……
趙暻視線微偏,看向那站得不算十分端正的顧廷燁。
眉眼間還帶著未被磨去的飛揚意氣,或許正因這份不著調的性情,反倒讓他逃過了一劫。
“日後犬子叨擾殿下,還望殿下多多包涵。”
“二郎,還不見過殿下。”
顧廷燁一直垂手立在父親身側,聞言上前半步,抱拳行禮,動作瀟灑卻不失規矩:“小子顧廷燁見過殿下。”
“聽聞二郎弓馬嫻熟,頗有侯爺當年風采。”
顧偃語氣中帶著些許驕傲:“殿下謬讚,犬子頑劣,不過學了些皮毛。”
其實顧偃開對顧廷燁是很關心的,隻是教育方法不太行。
隻要怒其不爭,便棍棒相加。
這裡麵雖有小秦氏和顧廷煜的功勞,但也有兩人溝通不到位的緣故。
“事不宜遲,顧師父請。”
趙暻與顧偃開父子一行,踏入皇家後苑。
此地開闊深廣,氣象非比尋常,草木葳蕤間,本朝太祖皇帝曾於此馳馬擊鞠、舉辦盛大比賽的豪邁。
隻因時間緊湊,趙暻請旨提前從皇城司調撥了五匹上等駿馬,供他在苑中騎行使用。
顧偃開屏退閒雜,隻留顧廷燁和兩名親隨在場邊侍立。
他先向趙暻行了一禮,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肅正:“殿下既有心學武,那這皇宮後苑便是練武校場,無有侯爵郡王,唯有師徒。老臣若有嚴苛不敬之處,請殿下先行體諒。”
趙暻鄭重回禮:“但憑師父教導。”
顧偃開微微頷讚,目光如鷹隼,開始仔細審視趙暻的身形體態,讓他緩步行走、展臂、下蹲。
“四哥兒你今年不過五歲,可比之同齡人身量修長,然筋骨尚未完全開張,肩背之力太弱。我覺得你暫時不要練力氣,騎馬,舞槍和射箭。”
“武藝之基,不在花巧,全在筋骨氣力,須從頭打熬。二郎!”
“爹!”
顧廷燁冷不丁被叫到,連忙應聲。
“你陪四哥兒捷走,記住了。”
顧偃開特意叮囑:“不求快,隻求穩。圍著這校場,走個一裡地,活動活動筋骨,四哥兒跟不上,你就慢下來,要是他走不動,就攙扶他來為父這裡。”
“是,父親。”
顧廷燁領命,轉頭看向趙暻,臉上擠出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郡王殿下,那……咱們來走上一走?”
“沒問題。”
趙暻將有些鬆垮的腰帶緊了緊,又活動了下腳踝,那動作有板有眼,透著股說不出的利落勁兒。
自從能下地以來,自己都會鍛煉身體。
在這個沒有先進醫藥科技的年代,一個簡單的感冒發燒都能要了人的命,更別提日後那些波雲詭譎的朝堂爭鬥。
若想在這深宮裡活下去,乃至護住自己在意的人,首先得有一副硬朗的身板。
“走!”
隨著顧偃開一聲令下,顧廷燁邁開長腿,故意壓著步子在前頭領跑。
然而跑了半刻鐘的功夫,他心裡就開始犯起了嘀咕。
身後那腳步聲,不急不緩,卻一直穩穩地跟著,既沒有落下,隻有勻速的喘息聲。
他忍不住回頭一瞥,差點絆了個跟頭。
隻見趙暻就穩穩地跟在他身後,小臉雖然繃得緊,額頭上也有汗珠,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呼吸有些急促,卻並不紊亂。
這哪裡是五歲稚童該有的腳力?
顧廷燁心裡震驚,下意識地加快了一點。
趙暻見狀也不言語,腳下步伐微錯,竟也慢慢跟了上來。
一圈,兩圈……
顧偃開站在場邊,原本雙手抱胸,一副隨時準備叫停的架勢。
可慢慢的,他的手不知不覺放了下來,眼神也從擔憂變成了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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