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陸星桃沒有請他進院子。
她就站在院門口,身後是那一排被風吹得鼓脹的靛藍布匹,身前是一道低矮的石門檻。午後的陽光從梧桐葉間篩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線。
慕敘祈站在門檻外麵,襯衫皺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他看著她,喉結滾了兩下,終於開口。
“星桃,我知道錯了。以後不逼你做不喜歡的事了,行嗎?聽話,跟我回去吧。”
陸星桃沒有接話。
慕敘祈在沉默中心底不安越來越濃,語氣也不自覺加重了。
“老夫老妻了,生氣歸生氣,你至於扔了電話卡離家出走嗎?”他皺了皺眉,“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擔心?”
“我沒讓你找。”陸星桃說。
慕敘祈被噎了一下,深吸了口氣,把語氣壓回去:“行,是我不對。我不該逼你去上那個課,也不該說那些話。你跟我回去,回去咱們就結婚好不好?”
事到如今,慕敘祈還是沒有意識到她為什麼離開。
甚至以為她做這些不過是想逼婚。
陸星桃失望地垂下眼:“我不回去。”
“為什麼?”
“我在這裡挺開心的。”陸星桃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藍的指尖,又抬起頭看他,“比在大平層裡等著你偶爾回家開心多了。”
慕敘祈眉頭擰起來:“在這兒染布能有什麼開心的?”
“吳師傅說我學得快,昨天我自己染了一塊布,晾乾了拿下來,很好看。”陸星桃語氣平平的,不像在賭氣,倒像在跟他分享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慕敘祈張了張嘴,想說“一塊布有什麼好看的”,但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那好。”他往後退了半步,語氣像是談判似的,“你不願意回去,我留下來陪你。那個千萬的項目我不要了,我就在這兒陪你,等你消氣。行不行?”
陸星桃看著他。這個西裝皺了三天沒換、眼睛熬出血絲、卻還在用談生意的方式“解決”她的男人。
“慕敘祈,你還記得你當初拚命賺錢是為了什麼嗎?”
慕敘祈愣在原地。
“十七歲那年,你在工地搬了三十天磚,給我買了那部諾基亞,說想隨時可以聽到我的聲音。
“創業成功後,你帶著我搬進能看見江景的大平層,你說以後我們的家就這麼大了。”
慕敘祈的喉結滾了一下。
“後來呢?”陸星桃的聲音很輕,“後來你嫌我做飯不好吃,嫌我不會打扮,嫌我冬天穿那件紅色保暖衣太老氣。你讓我去學禮儀,讓我去做我不喜歡也不擅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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