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日記本
1995年7月27日 天氣未知
其實我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寫。
或許我應該用這個筆記本的第一頁來哀悼塞德裡克。
可每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又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資格。
因為他死了。
而我活著。
他死在我麵前。
直到現在,我還是會想起那一幕。每天夢境不斷重複著他的死亡。
沒有戰鬥,沒有掙紮,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發生。
隻是伏地魔隨口的一個命令。
一道綠光。
然後塞德裡克就死了。
有時候我甚至會懷疑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因為那太容易了,太不驚心動魄了。
草率得不像死亡,不像一個活生生的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我甚至沒來得及反應,沒來得及感受害怕。
直到後來我才意識到,那不隻是塞德裡克的死亡。
那是一場戰爭的開始。
伏地魔回來了。
而他的回歸,帶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奪走塞德裡克的生命。
我一直在想塞德裡克。
這很奇怪。
以前我也想過他,但從來不是這樣。
我嫉妒過他。
秋喜歡他。
而我喜歡秋。
我羨慕過他擁有的一切,尤其是在三強爭霸賽剛開始的時候。
他長得英俊,成績優秀,是級長,是赫奇帕奇魁地奇隊的隊長。
他有父母,有朋友,有很多很多愛他的人。
甚至連我都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很好的人。
可真正讓我無法接受的,是他明明擁有這麼多。
卻還是死了。
原來被愛不能讓人活下來。
原來優秀也不能。
原來善良也不能。
我以前總覺得,如果一個人足夠好,命運總該對他寬容一點。
可命運根本不在乎。
伏地魔也不在乎。
塞德裡克的聰明、勇敢、忠誠、善良。
他父母對他的愛。
朋友對他的喜歡。
那些本來應該屬於他的未來。
對於伏地魔來說,全都沒有意義。
他甚至沒有認識塞德裡克,不知道他是誰。
隻是隨口說了一句:殺了那個礙事的。
然後蟲尾巴舉起魔杖。
結束了。
結束了一個人的一生,結束了一個家庭,結束了無數人的期待。
有時候我會覺得恐怖。
因為我終於明白戰爭是什麼了。
戰爭不是英雄故事。
不是課本上的名字。
不是人們輕描淡寫說出口的犧牲。
戰爭是上一秒還在跟你說話的人,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戰爭是你發現無論一個人有多好,都可能隨時隨地死去。
我的父母死於戰爭。
我一直以為自己明白這件事。
可直到塞德裡克倒在我麵前,我才真正理解。
戰爭不會因為你值得活著,就讓你活著。
......
其實我很愧疚。
我一直不敢去想那個獎杯。
可越是不去想,它越是會出現在我的腦子裡。
如果我沒有提議一起拿呢?
如果我沒有說那些話呢?
如果我沒有覺得冠軍可以屬於兩個人呢?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可每次想到這裡,我都會覺得是我把他帶過去的。
是我把他帶進那座墓地的。
最可怕的是,塞德裡克甚至不是因為做錯了什麼才死的。
他隻是剛好在那裡。
於是塞德裡克·迪戈裡——
一個優秀的兒子。
一位忠誠的朋友。
一個負責任的級長。
一名強大的勇士。
那麼多人珍惜的人。
死前得到的評價隻是一句:礙事的。
而我還活著。
那個間接害死他的人還活著。
甚至是我,用自己的血複活了伏地魔。
每次想到這裡,我都覺得惡心。
我想趴在馬桶前,扣著喉嚨將胃裡的一切都吐出去,吐到胃酸和膽汁開始侵蝕我的鼻腔。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我身體裡的血,血液裡流淌著的愛,本來是媽媽留給我的東西。
我總覺得那是某種聯係。
好像隻要它還流淌著,我就沒有徹底失去他們。
可現在伏地魔身體裡也有了。
有時候我會忍不住去想。
那些血流進他身體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媽媽的愛會不會也跟著流進去?
會不會經過那顆屬於怪物的心臟?
會不會變成支撐他活下去的一部分?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蠢。
可我控製不住。
我真的控製不住。
......
我想做些什麼。
我必須做些什麼。
我是唯一一個親眼看見這一切的人。
我是唯一一個看見伏地魔複活的人。
我在那裡。
我看見了。
我經曆了。
可沒有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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