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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難熬的夜晚

悶熱。

窗簾半遮半掩地垂著,隨意掛在窗邊。

窗戶明明敞開著,卻沒有一絲風能夠穿入房間。窗簾那層看似輕薄的布料也因此紋絲不動,安靜地垂落著。

白日積攢下來的熱氣仍滯留在屋內,緩慢地翻滾、發酵,黏附在皮膚與呼吸之間。

哈利躺在狹窄的床上,額前的碎發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皮膚上。

他微微皺著眉,緊閉的眼皮下,眼球急促顫動著。

“不要——”

一聲近乎淒厲的喊叫從他喉嚨裡衝出。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吸入的那些潮熱空氣反而讓他的心跳更加紊亂,血液被這屋內的溫度逼得沸騰。

“閉嘴,小子!”

弗農的罵聲從主臥方向傳來,牆壁都無法隔絕他語氣裡的惱怒。

但哈利狂亂跳動的心臟卻因為罵聲詭異地平靜了一點。

他呆坐在床上,聽著外麵的動靜。

佩妮和達力似乎也被驚醒了。

達力不滿地嘟囔了幾句,很快又翻身睡去,床板發出沉悶的響動。

而佩妮則低聲安撫著弗農。

弗農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慣有的厭煩:“我早就說過,他就是個不得安生的怪胎。”

他咕噥著。

那句話穿過薄薄的牆壁與過於安靜的夜晚,清晰地落進哈利耳中。

當然,哈利很清楚,弗農從不在意他是否會聽見這些話。

相反,如果這些話能夠刺痛他,弗農隻會更加得意。

他一向樂於把這種傷害當作某種可供炫耀的勝利,順便再次嘲笑哈利可憐的自尊心。

周圍再次歸於平靜,隻剩下達力沉重而規律的鼾聲,在黑暗裡儘職儘責地響著。

哈利抬手捋了一把被汗水浸透的頭發,他甚至能感覺到鼻腔裡那股燥熱空氣帶來的輕微灼痛感。

被子早在一開始就被他踢到了床下,但汗水依然不斷從皮膚深處滲出,衣服濕黏地貼在身上,連帶著每一次呼吸都變得不舒服起來。

如果哈利不是過得分外糟糕,那他此時應該有心情想起達力身上輕薄、涼爽又合身的絲綢睡衣,或者羨慕主臥和達力房間裡的那兩台空調——英國的夏天通常不需要這種東西,但今年格外反常,英國有了一個漫長而又悶熱的夏天。

弗農和達力的體型顯然無法憑借自身的排熱功能安然生活,因此,弗農花了一大筆錢在主臥和達力房間安裝了兩台空調。

至於哈利的房間,則被遺忘在熱浪之中。

但此刻,他腦子裡根本容不下這些細小的不公平。

那裡隻有更混亂的東西。

墓地。

塞德裡克。

蟲尾巴。

大鍋。

伏地魔。

鮮血。

屍體。

碎片一樣的畫麵不斷翻湧,彼此擠壓,沒有順序,隻是反複在腦海裡閃現,無法停止。

哈利幾乎可以肯定,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些東西了。

如果按照他每晚都會夢見這個的頻率來說,他甚至可能會在這個夢裡離世。

哈利想扯出一個笑容來慶祝自己荒唐的未來,但臉上的汗水同樣黏住了皮膚,嘴角似乎被固定住,動彈不得。

最後,他隻是彎下腰,把被子從地上撿起來,狠狠甩回床上。

然後整個人倒進淩亂的被褥裡,抬起手臂蓋住了眼睛。

哈利發誓,自己絕不會在清醒的時候去想墓地裡的事。

睡夢被那些記憶反複占據已經足夠折磨他了,他的人生至少應該還有一點喘息的空間。

但他顯然不是一個擅長履行誓言的人。他的大腦從來不聽話。

於是,他開始強迫自己去想些別的東西。

比如,現在他很想洗個澡。

浴室就在隔壁,他隻要走幾步路,清涼的水就觸手可得。

但他不確定放水的聲音是否會吵醒弗農。

也不確定,如果再惹怒弗農一次,明天早上自己還能不能吃到東西。

他決定等到弗農和佩妮起床。

等佩妮在廚房煎培根的時候,他就悄悄溜進去,快速衝個澡。不必太講究,隻要把身上那層汗水衝掉就夠了。

想到這裡,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至少,在這個注定清醒的夜晚裡,他還能把注意力塞進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裡。把思維分散到生活的細節上,總比被那些畫麵拖走要好。

至少……他不會再去想塞德裡克的屍體,也不會去想伏地魔那張陰森可怖的臉,更不必去想伏地魔複活這件事。

哈利的思緒猛地一頓,他強行把念頭拽回來,轉向時間。

現在一定還不到五點。

他每天都有一個五點的鬨鐘,那是為了起來收《預言家日報》的。

但顯然,近一個月的早起毫無意義。

報紙上什麼都沒有。

那些看見新聞如同禿鷲啃食腐肉的白癡,如果知道了伏地魔回來了,一定會在頭版大肆宣揚的。

可一個月來,頭版始終平靜得無聊,似乎那些新聞也隨著高溫一起倦怠了。

昨天,《預言家日報》的頭版甚至刊登了一名魔法部官員的離婚消息,無關緊要得令人惱火。

哈利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他意識到自己又在想這些了。

伏地魔、伏地魔、伏地魔……

這個名字在腦海裡反複回響,一遍遍敲擊神經。

那個醜陋的魔鬼複活了,回來了。

隻有他知道,也隻有他相信。

或許羅恩和赫敏也相信,又或許,他們已經開始覺得他是在撒謊。

這個暑假,他們幾乎沒有給他寫過信。少有的幾封也隻是零碎的廢話——我們不能告訴你、我們不能談這些事、有人讓我們別說……

該死。

他們一定在一起。

隻有他,被隔絕在外,被丟進這間炎熱、壓抑、充滿敵意的房子裡。

隻有他,什麼都不知道。

至於鄧布利多——哈利肯定鄧布利多不相信他。

在三強爭霸賽後,他如此信任地、忍著惡心和痛苦將墓地裡的一切跟鄧布利多和盤托出後,他原本以為鄧布利多暑假會聯係他做些什麼的。

但是什麼都沒發生。

鄧布利多一個字都沒有給他。

哈利的胃裡突然翻湧起一股抑製不住的怒意。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條被遺忘的流浪狗,隻能卑微又可憐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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