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個求助者
金美淑在門口站了十分鐘,才終於按下了門鈴。
她四十三歲,臉上有傷,左眼青紫,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她用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遮不住眼睛裡的恐懼。她的丈夫打了她十年,從一周一次到一天一次,從巴掌到拳頭到棍子。她報過警,警察來了,說“夫妻吵架,回家好好過日子”。她去法院申請過保護令,法官說“證據不足,駁回”。她找過律師,律師說“離婚可以,但你丈夫會殺了你”。
所以她來了這裡。江東區廢棄加油站。她從網上看到了一個帖子,帖子的標題是:法律幫不了你的時候,找他們。帖子裡隻有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她不知道“他們”是誰,但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鐵門打開,一個年輕女孩站在門口。看起來不到十八歲,穿著寬大的衛衣,叼著棒棒糖,眼睛又大又亮。“金美淑?”
金美淑點了點頭。
“進來。”女孩轉身往裡走,金美淑跟在她身後。
院子裡停著幾輛車,黑色的、灰色的、白色的,都沒有車牌。空氣裡有機油的味道,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消毒水味。女孩帶著她走向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拉開後門,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金美淑走進去,然後愣住了。車廂內部是一個指揮中心,顯示屏、白板、長桌、文件,一切井然有序。白板上貼滿了照片,最中間是一張男人的臉,她認出了那張臉。是她的丈夫,樸東浩。
“你怎麼有他的照片?”金美淑的聲音在抖。
“我們有所有人的照片。”一個穿黑色襯衫的女人從桌子後麵站起來,頭發紮成低馬尾,表情冷硬,眼神銳利。她走過來,伸出手。“鄺霖淩。”
金美淑猶豫了一下,握住了那隻手。那隻手很粗糙,很有力,不像女人的手,更像一把武器。
“坐。”鄺霖淩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金美淑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攥著。鄺霖淩在她對麵坐下來,陳奧從旁邊走過來,端著一杯熱茶,放在金美淑麵前。
“金女士,我是陳奧,律師。”陳奧在她旁邊坐下,聲音很輕很柔,“你不用緊張,這裡沒有人會傷害你。你隻需要告訴我們,你丈夫對你做了什麼。”
金美淑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哭,是那種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可以釋放的流淚。她沒有聲音,隻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掉,落在茶杯裡,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他打我。”金美淑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打了十年。從結婚第一年開始。最開始是喝醉了打,後來不喝也打。打完之後他會道歉,跪在地上求我原諒。我原諒了他,然後他繼續打。我報過警,警察來了,說這是家務事,讓我忍忍。我去過法院,法官說我沒有足夠的證據。我去過醫院,醫生說傷口不嚴重,不用開診斷證明。”
陳奧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噠,噠,噠。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冷,比鄺霖淩的拳頭還冷。
“你有孩子嗎?”陳奧問。
“有一個女兒,十二歲。”金美淑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他也打她。上周,他把女兒從樓梯上推下去,女兒的手臂骨折了。醫院說是意外摔倒,因為他不讓女兒說實話。”
陳奧的手指停了。“他在哪裡工作?”
“在盛天集團的物流公司。不,現在不叫盛天集團了,改名叫新盛物流。但他還在那裡上班。”
陳奧和鄺霖淩對視了一眼。盛天集團雖然倒了,但它的殘餘勢力還在。樸東浩是沈敬山的舊部,這種人不會因為沈敬山倒了就變成好人。他們隻是換了一個名字,繼續做同樣的事。
“金女士。”陳奧握住她的手,“如果我們幫你,你願意配合嗎?”
金美淑抬起頭,看著陳奧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憐憫,沒有同情,隻有一種東西,是她在過去十年裡從未在任何人眼中見過的東西。是認真。是一種“我們會幫你解決”的認真。
“我願意。”金美淑說,“你們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鄺霖淩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樸東浩的照片上畫了一個紅圈。“三天。三天之內,讓他永遠不敢再碰你和你的女兒。”
蘇晚從椅子上探出頭來,棒棒糖換成了葡萄味的。“樸東浩的檔案我查了。前科:三次家庭暴力報案,全部被警方以‘證據不足’結案。他的主管是新盛物流的副總經理,這個副總經理以前是沈敬山的保鏢隊長。樸東浩每天的工作時間是早上八點到晚上六點,但他經常加班到很晚,因為他有情人,在江東區有一套公寓。”
“情人的信息呢?”陳奧問。
蘇晚調出一張照片,投到主屏幕上。一個年輕的女人,三十歲左右,濃妝豔抹,穿著緊身裙。“金智恩,三十一歲,酒吧服務員。樸東浩給她租的公寓,每個月給她三百萬韓元的生活費。金智恩不知道樸東浩有老婆孩子,樸東浩跟她說自己離異單身。”
陳奧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就讓她知道。”
蘇晚的棒棒糖在嘴裡轉了一圈。“你是說,我們把樸東浩的真實情況告訴她?”
“不。我們讓她自己發現。”陳奧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樸東浩每天晚上去情人家之前,會先去便利店買酒。那個便利店的監控,你能黑進去嗎?”
“能。三分鐘。”
“好。我們要拍到樸東浩在便利店的畫麵,然後把他的照片和金智恩的地址一起發給他老婆。”陳奧轉過身,看著金美淑,“但不是發給你。是發給一個‘匿名舉報人’。讓金智恩知道,她愛的男人是一個家暴自己妻子和女兒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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