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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新的開始

宣判後的第三天,首爾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不大,細細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撕碎了一張白紙,一點一點地往下撒。江東區廢棄加油站的院子裡積了一層薄薄的雪,蓋住了雜草,蓋住了油漬,蓋住了那些被歲月打磨過的痕跡。整個世界看起來乾淨了很多,像一個被重新洗過的桌麵。

指揮中心裡,暖氣開得很足,和外麵的寒冷形成了兩個世界。蘇晚趴在桌上,麵前攤著一本高中的數學課本,皺著眉頭,嘴裡叼著棒棒糖,看起來像是在做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我為什麼要學數學?”蘇晚把筆扔在桌上,仰天長歎,“我又不需要數學,我是黑客,數學好的人多了去了,但有幾個能黑進國家安全局的?”

“因為你十七歲。”陳奧坐在對麵,麵前攤著一堆法律文件,頭都沒抬,“十七歲的人要上學。你不是黑客,你是高中生。”

蘇晚翻了個白眼,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在課本上點了點。“你看看這道題,三角函數,我以後黑係統的時候用得上嗎?係統會問我sin30度等於多少嗎?”

“不會。但高考會。”

蘇晚徹底無語了,把臉埋進課本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林深從車底下滑出來,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抹布,擦了擦臉上的油汙。他看了一眼蘇晚,又看了一眼陳奧,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我也不會三角函數。”

蘇晚從課本裡抬起頭,瞪大了眼睛。“林深哥,你是在安慰我嗎?”

“不是。”林深麵無表情地說,“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笑得很大聲,笑到棒棒糖差點從嘴裡掉出來。陸崢從醫療箱旁邊站起來,端著一鍋熱騰騰的泡菜湯放在桌上,湯的香氣彌漫在整個車廂裡。

“吃飯了。”陸崢說,“今天做了泡菜湯、煎蛋、還有米飯。誰不吃我跟誰急。”

蘇晚第一個衝到桌前,拿起勺子。林深第二個,陳奧第三個。鄺霖淩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雪,沒有動。

陳奧盛了一碗湯,端到她麵前。“吃飯。”

鄺霖淩接過碗,但沒有喝。她看著窗外的雪,沉默了很久。

“陳奧。”她終於開口了。

“嗯。”

“沈敬山被判了,我們的仇報了。然後呢?”

陳奧端著碗,看著她。鄺霖淩的側臉在窗外的雪光中顯得很柔和,但她的眼神裡有一樣東西讓陳奧的心揪了一下。是迷茫。這個從來不會迷茫的女人,在複仇完成之後,第一次露出了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的表情。

“然後我們開始新的生活。”陳奧說。

“什麼新的生活?”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的生活。不用躲藏,不用偽裝,不用每天想著怎麼讓壞人付出代價的生活。”

鄺霖淩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我想做什麼。”

陳奧放下碗,走到她身邊,和她並肩站在窗前。“那就慢慢想。不急。我們有時間。”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蘇晚在喝湯,林深在吃飯,陸崢在給大家添菜。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像一個普通的家庭晚餐。

“陳奧。”鄺霖淩又叫了她一聲。

“嗯。”

“我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

鄺霖淩轉過身,看著車廂裡的每一個人。蘇晚、林深、陸崢、陳奧。這些人在過去的幾個月裡,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他們不是家人,但比家人更親。因為他們是在黑暗中找到彼此的人。

“我想繼續。”鄺霖淩說。

陳奧皺了一下眉。“繼續什麼?”

“繼續做我們一直在做的事。為那些像我們一樣的人,出一份力。”

車廂裡安靜了。連蘇晚喝湯的聲音都停了。

陳奧看著她,看了很久。“你是說,繼續接案子?”

“是。”鄺霖淩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法律管不了的人,不止沈敬山一個。被權勢碾壓的人,不止我們幾個。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像我們一樣的人,他們求助無門,投訴無果,被法律拋棄,被社會遺忘。他們沒有我們這樣的能力和資源,他們隻能忍著,或者死。”

陳奧的手指開始在窗台上輕輕敲擊,噠,噠,噠。

蘇晚放下勺子,看著鄺霖淩。“鄺姐,你是說我們不解散?”

“我不想解散。”鄺霖淩說,“但如果你們想走,我不攔。你們已經做得夠多了,不欠任何人。”

林深放下碗,擦了一下嘴。“我不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林深是車隊裡話最少的人,他從來不說廢話,所以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有分量。

“為什麼?”鄺霖淩問。

“因為我除了修車,什麼都不會。”林深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平淡,但他的眼神很認真,“但在這裡,我修的車能幫到人。在外麵,我修的車隻是交通工具。”

蘇晚舉起了手。“我也不走。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嫌我小、不嫌我煩、不嫌我嘴欠的地方,我才不走呢。而且,我的棒棒糖還有三箱沒吃完。”

陸崢笑了笑。“我也不走。我雖然是個被吊銷執照的醫生,但在這裡,我還是個醫生。這就夠了。”

三個人都說完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奧身上。

陳奧站在窗前,手指停止了敲擊。她轉過身,看著鄺霖淩。那個女人站在車廂中間,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頭發散著,沒有化妝,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複仇的光,不是憤怒的光,而是一種更亮、更暖、更持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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