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審判(三)
第三天,最後一天。
首爾中央地方法院門口從淩晨四點就開始有人排隊。今天是宣判日,所有人都想知道沈敬山到底會得到什麼樣的懲罰。記者們架好了長槍短炮,直播車排滿了整條街,連國外的媒體都來了。這不僅是韓國的新聞,這是全世界的新聞。
陳奧依然坐在指揮中心的屏幕前。今天她沒有喝咖啡,她端著一杯溫水,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擊。鄺霖淩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比前兩天更冷硬。蘇晚沒有叼棒棒糖,她的嘴唇抿得很緊,眼睛盯著屏幕。林深沒有去修車,他靠在工具箱旁邊,看著天花板。陸崢沒有翻醫學雜誌,他坐在醫療箱上,雙手交握在膝蓋上。
所有人都在等。
法庭裡,法官走上高台,所有人起立。沈敬山被法警帶進來,穿著灰色的囚服,頭發已經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比三天前更深了。他走到被告席上站定,沒有看旁聽席,沒有看律師,隻是盯著法官麵前的那麵牆,像要把那麵牆看穿。
法官敲下法槌。“第三天庭審開始。今天,本庭將宣讀對被告人沈敬山的判決。在宣讀判決之前,雙方可以做最後的結案陳詞。”
檢方代表站起來,走到陪審團麵前。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尊敬的法官、陪審團,過去三天,檢方提交了三百四十七份證據,傳喚了十九名證人。這些證據和證詞共同指向一個事實:被告人沈敬山,在過去十年間,利用金錢和權力,構建了一個龐大的犯罪帝國。他賄賂官員、收買法官、殺害證人、毀滅證據。他毀了無數家庭,奪走了多條無辜的生命。檢方認為,被告人沈敬山的罪行極其嚴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沒有任何從輕處罰的理由。檢方建議法庭,判處被告人沈敬山,無期徒刑。”
旁聽席上一片寂靜。
沈敬山的律師站起來,走到陪審團麵前。他的聲音比檢方代表更響亮,但陳奧聽出了裡麵的虛張聲勢。“尊敬的法官、陪審團,檢方提交的證據看似很多,但大部分都是通過非法手段獲取的。證人的證詞前後矛盾,不可采信。我的當事人沈敬山先生,是一個白手起家的企業家,他為這個國家創造了數千個就業崗位,為經濟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檢方的指控,是基於一部分人的嫉妒和仇恨。我的當事人是無辜的。請法庭公正判決。”
沈敬山的律師說完,回到座位上。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手在發抖。
法官沉默了幾秒,然後翻開麵前的判決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那本薄薄的判決書,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也決定了無數人的命運。
“現在,本庭宣讀判決。”法官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被告人沈敬山,涉嫌受賄、行賄、逃稅、洗錢、偽造文件、商業欺詐、過失殺人、故意殺人、銷毀證據、脅迫證人等十七項罪名。經本庭審理,檢方提交的證據確鑿,證人的證詞可信。被告人沈敬山的辯解,與事實不符,本庭不予采信。”
沈敬山的臉色變了。他的嘴唇開始發抖,他的手攥緊了被告席的欄杆,指節發白。
法官繼續念。“關於受賄罪,本庭認定,被告人沈敬山收買檢察官七名、法官四名、警察高官九名,涉案金額高達數百億韓元。罪名成立。關於故意殺人罪,本庭認定,被告人沈敬山指使下屬殺害薑素妍,並偽造事故現場。罪名成立。關於縱火殺人罪,本庭認定,被告人沈敬山指使他人縱火殺害鄺霖淩的四名家人。罪名成立。”
鄺霖淩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陳奧感覺到身後的氣息變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她盯著屏幕上的法官,手指停止了敲擊。
“綜合以上罪行,本庭判決如下。”法官頓了一下,整個法庭的空氣好像凝固了。
“被告人沈敬山,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全部個人財產。不得假釋。”
法槌落下,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旁聽席上爆發出掌聲和哭聲。有人大喊“正義來了”,有人抱著身邊的人痛哭,有人舉起寫著薑素妍名字的牌子,高高地舉過頭頂。法警沒有製止,因為連他們都在擦眼淚。
沈敬山站在被告席上,一動不動。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整個人像一尊石像。他的律師走過來,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他沒有反應。法警走過來,拉住他的手臂,他才終於動了。他轉過身,被法警帶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回過頭,掃了一眼旁聽席。
那個眼神裡沒有悔恨,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像一個人在說:我不會就這麼結束的。
但門關上了。他消失了。
指揮中心裡,陳奧關掉了直播。她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鄺霖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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