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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審判(二)

第二天早上,法庭裡座無虛席。

比昨天更多的人湧了進來,因為消息已經傳開了。昨天檢方提交的證據炸翻了全場,今天所有人都想看看沈敬山的律師團會怎麼反擊。記者們架好了攝像機,旁聽席上坐滿了人,連走廊裡都站滿了進不去的市民。

陳奧依然沒有去法院。她坐在指揮中心的屏幕前,手裡端著今天的第四杯咖啡。鄺霖淩站在她身後,蘇晚叼著棒棒糖,三台電腦全部打開,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法官敲下法槌。“第二天庭審開始。檢方,請繼續傳喚證人。”

檢方代表站起來。“檢方傳喚證人,李鎮浩。”

法庭的門打開,李鎮浩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臉色很差,眼袋很重,顯然昨晚沒有睡好。他走到證人席上,舉起右手,宣誓。他的聲音有點抖,但每一個字都還算清楚。

旁聽席上有人小聲議論。李鎮浩,前檢察官,在司法界小有名氣,很多人認識他。他出現在證人席上,而且是被檢方傳喚的,這讓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沈敬山的律師團顯然也沒有料到。三個人交頭接耳,表情從自信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不安。他們知道李鎮浩是來作證的,但他們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因為李鎮浩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他的律師。

檢方代表走到證人席前。“李鎮浩先生,請你向法庭陳述,你和被告人沈敬山之間的關係。”

李鎮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說話。他的聲音起初有點小,但越說越大,越說越穩。“我和沈敬山認識十年了。他是我在法律界的‘貴人’。我還在做檢察官的時候,他通過中間人找到我,希望我能‘關照’他的案子。他給我錢,我給他在案件上提供方便。”

沈敬山的律師跳了起來。“反對!證人沒有證據支持他的指控!”

檢方代表不緊不慢地說:“檢方有證據。請法庭允許檢方提交第二十一號證據。”

法官點頭。蘇晚在指揮中心裡敲了一下鍵盤,法庭的大屏幕上出現了一份轉賬記錄。李鎮浩的銀行賬戶,十億韓元,分三次,通過三個不同的賬戶轉入。付款方是沈敬山控製的一家空殼公司。

旁聽席上再次炸鍋。法官連續敲了五次法槌才讓法庭安靜下來。

沈敬山站在被告席上,臉色鐵青。他瞪著李鎮浩,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殺意。李鎮浩避開了他的目光,盯著自己麵前的桌麵。

檢方代表繼續問:“李鎮浩先生,請你具體說明,沈敬山讓你‘關照’了哪些案子?”

李鎮浩一五一十地說了。薑東元的案子,他說了。薑素妍的案子,他也說了。還有其他七個案子,涉及盛天集團的各種糾紛,每一個案子都被他“關照”過,每一個案子都以盛天集團勝訴告終。

他說了整整四十分鐘。每說一個案子,法庭裡的氣氛就凝重一分。旁聽席上有人哭了,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咬著嘴唇忍住憤怒。沈敬山的律師團坐在那裡,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因為他們知道,李鎮浩的證詞是不可動搖的。他是一個前檢察官,他的每一句話都有證據支持,他的每一個指控都有文件佐證。

檢方代表問完最後一個問題,轉向法官。“法官大人,我的提問完畢。”

沈敬山的律師站起來,走到證人席前。“李鎮浩先生,你說你收了沈敬山的錢,幫他‘關照’案件。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些錢是沈敬山給你的?轉賬記錄上的付款方是一家空殼公司,不是沈敬山個人。”

李鎮浩看著那個律師,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看透了一切之後的平靜。“那家空殼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沈敬山。他的秘書、他的會計、他的律師都可以作證。而且,沈敬山每次給我錢的時候,都會給我打電話。我保留了通話記錄。”

沈敬山的律師愣了一下。“通話記錄能證明什麼?”

“通話記錄不能證明他給了錢,但能證明他在給我錢的時間段內聯係過我。配合轉賬記錄,法官會自己判斷。”

律師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回到座位上,和另外兩個人低聲商量了幾句,然後舉手說:“法官大人,我方沒有更多問題了。”

法官看向李鎮浩。“證人,你可以退下了。”

李鎮浩站起來,走下證人席。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沈敬山一眼。那個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情緒。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奧關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激動。

“李鎮浩的證詞,夠沈敬山喝一壺了。”蘇晚說。

“不止一壺。”陳奧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李鎮浩的名字旁邊打了一個勾,“他的證詞加上轉賬記錄,構成了完整的證據鏈。沈敬山的律師團再厲害,也破不了這個鏈。”

鄺霖淩站在她身後。“今天下午,沈敬山會親自作證嗎?”

“會。他的律師一定會讓他作證,因為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讓他站在證人席上,對法官和陪審團說‘我是清白的’,試圖用他的個人魅力和表演能力來打動人心。”

“你覺得他會成功嗎?”

陳奧轉過身,看著鄺霖淩。“你覺得呢?”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的眼睛裡已經沒有那種光了。一個人失去自信的時候,說什麼都沒有用。”

下午兩點,法庭重新開庭。

沈敬山被法警帶到證人席上,舉起右手,宣誓。他的手沒有抖,他的聲音很穩,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陳奧注意到了他眼睛裡的東西,不是自信,是絕望。一種知道自己已經輸了、但還要繼續演下去的絕望。

沈敬山的律師走到他麵前。“沈敬山先生,請你告訴法庭,你對檢方的指控認罪嗎?”

“不認罪。”沈敬山的聲音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我是清白的。所有的指控都是捏造的,所有的證據都是偽造的,所有的證人都是被收買的。我沒有賄賂任何人,沒有殺害任何人,沒有做過任何違法的事。”

旁聽席上一陣騷動。有人罵了一句“不要臉”,被法警製止了。

檢方代表站起來,走到證人席前。“沈敬山先生,你說所有的證據都是偽造的。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的銀行賬戶裡有數百億韓元的資金流向不明?為什麼你的辦公室保險櫃裡有你和多名政界人士的合影和轉賬記錄?為什麼你的手下樸成俊會承認是你指使他撞死了人?”

沈敬山看著檢方代表,眼神裡沒有任何波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些東西都是別人陷害我的。樸成俊是被你們逼供的,他的證詞不可信。”

檢方代表沒有生氣,反而笑了。“沈敬山先生,你說樸成俊是被逼供的。那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樸成俊在被‘逼供’之前,就已經把你們之間的所有通話記錄和轉賬記錄都保存了下來?他是在預知自己要被抓之前就開始準備證據了嗎?”

沈敬山沉默了。

檢方代表繼續說:“沈敬山先生,你說所有的證據都是偽造的。那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的指紋出現在了薑素妍死亡現場的調查報告上?那份報告是被篡改過的,而篡改者留下的指紋,經過鑒定,是你的。”

沈敬山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的嘴唇微微抖了一下,他的手攥緊了證人席的欄杆。

“沈敬山先生,請你回答。”檢方代表的聲音不緊不慢,像一把鈍刀,一刀一刀地割著沈敬山的神經。

沈敬山沒有回答。

法官開口了。“被告人沈敬山,請你回答檢方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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