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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審判(一)

審判日終於來了。

十二月十五日,首爾中央地方法院,早上七點。天還沒亮透,法院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記者、律師、法律係學生、普通市民,每個人都想進去旁聽這場世紀審判。法院隻開放了八十個旁聽席位,抽中的人像中了彩票一樣激動,沒抽中的人站在門口舉著標語,上麵寫著“沈敬山下地獄”、“為薑素妍討公道”、“嚴懲凶手”。

陳奧沒有去法院。她坐在指揮中心的屏幕前,通過蘇晚接入的法庭直播係統觀看審判全過程。鄺霖淩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和平時一樣冷硬。蘇晚坐在桌前,嘴裡叼著棒棒糖,手指懸在鍵盤上,隨時準備處理突發狀況。林深在外麵檢查車輛,陸崢在整理醫療箱,每一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每一個人都在等同一件事。

八點整,法庭的門打開。法官穿著黑色法袍走上高台,書記官、檢方、辯護律師依次入座。沈敬山被法警從側門帶進來,穿著灰色的囚服,手上戴著手銬。他的頭發白了很多,胡子也沒有刮,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十歲。但他的眼神沒有變,還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像是在看螻蟻一樣的眼神。

陳奧盯著屏幕上的沈敬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噠,噠,噠。

“他在看哪裡?”鄺霖淩問。

“在看旁聽席。”陳奧說,“在找有沒有熟人。在找那些曾經巴結他、現在躲在遠處看他笑話的人。”

“找到了嗎?”

“沒有。因為那些人今天都沒來。他們不敢來。”

法官敲下法槌,法庭安靜下來。“現在開庭。傳被告人沈敬山。”

沈敬山走到被告席上,站定。他的律師團坐在旁邊,三個最好的律師,每個人都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表情嚴肅,像三隻禿鷲。

檢方代表站起來,開始宣讀起訴書。“被告人沈敬山,涉嫌於過去十年間,通過行賄、威脅、暴力等手段,操控司法係統、打壓商業競爭對手、掩蓋犯罪行為。具體包括但不限於:賄賂檢察官七名、法官四名、警察高官九名;策劃並實施對薑東元公司的非法並購,導致該公司破產、數十名員工失業;指使下屬殺害舉報人薑素妍,並偽造事故現場;指使他人縱火殺害前特種部隊上校鄺霖淩的家人……”

檢方代表每念一條罪名,法庭裡的氣氛就凝重一分。旁聽席上有人小聲啜泣,有人握緊拳頭,有人咬著嘴唇忍住眼淚。沈敬山站在被告席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一個戴了麵具的人。

檢方代表念完起訴書,法官看向沈敬山。“被告人沈敬山,你對以上指控認罪嗎?”

沈敬山的律師站起來。“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不認罪。所有的指控都是基於非法獲取的證據和不可信的證人證詞。我的當事人是清白的。”

旁聽席上一陣騷動。有人罵了一句“無恥”,法警立刻走過去製止。

法官敲了敲法槌。“肅靜。檢方,請傳喚第一位證人。”

檢方代表站起來。“檢方傳喚證人,薑東元。”

法庭的門打開,薑東元走了進來。他穿著唯一的一套西裝,洗得很乾淨但皺巴巴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胡子刮得很乾淨。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步伐很穩。他走到證人席上,舉起右手,宣誓。

“證人薑東元,請陳述你知道的事實。”

薑東元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說話。他的聲音有點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五年前,我的公司漢江建築和盛天集團合作開發一個項目。沈敬山提出要收購我的公司,我拒絕了。然後他開始打壓我,用非法手段搶走我的項目,切斷我的資金鏈。我起訴了盛天集團,但法院判我敗訴。我的公司破產了,我失去了所有。我不敢聯係我的女兒,怕連累她。但我的女兒還是去了盛天集團工作,她想查清真相。然後她死了。”

薑東元說到這裡,聲音終於抖了。他的眼淚掉了下來,落在證人席的桌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我的女兒是被沈敬山殺死的。她沒有從倉庫墜落,是被人推下去的。因為他們怕她舉報公司的財務問題。”

沈敬山的律師站起來。“反對。證人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薑素妍是被謀殺的。警方的事故調查報告明確指出,薑素妍的死因是意外墜落。”

檢方代表站起來。“檢方有證據證明警方的事故調查報告是被篡改過的。請法庭允許檢方提交第七號證據。”

法官點了一下頭。蘇晚在指揮中心裡敲了一下鍵盤,法庭的大屏幕上出現了第七號證據,一份原始的警方調查報告和一份被篡改後的報告並列顯示。原始報告上寫著“死因可疑,建議進一步調查”,篡改後的報告上寫著“操作失誤導致的事故”。

旁聽席上炸了鍋。法官連續敲了三次法槌才讓法庭安靜下來。

沈敬山的臉色終於變了。不是恐懼,是憤怒。他看向自己的律師,律師避開了他的目光。

陳奧盯著屏幕上的沈敬山,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開始慌了。”陳奧說。

鄺霖淩站在她身後,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還不夠慌。”

“會越來越慌的。”

第一天的庭審持續了六個小時。檢方傳喚了四個證人,提交了二十三份證據。沈敬山的律師團對每一個證人和每一份證據都提出了異議,但法官全部駁回了。到了下午四點,法官宣布休庭,第二天繼續。

陳奧關掉直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的眼睛很酸,肩膀很緊,但她的嘴角在笑。

“今天進展不錯。”她說。

“不錯。”鄺霖淩遞給她一杯咖啡,“但明天會更難。”

“為什麼?”

“因為明天,沈敬山的律師團會開始反擊。他們會攻擊證據的合法性,說我們的證據是通過非法手段獲取的。他們會攻擊證人的可信度,說薑東元是因為破產而懷恨在心。他們甚至可能會說,整個事件是我們策劃的陰謀。”

陳奧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讓他們說。證據是真實的,證人是真實的,沈敬山的罪行是真實的。不管他們怎麼狡辯,事實不會改變。”

蘇晚從椅子上探出頭來。“明天,沈敬山的律師團會傳喚他們的證人。其中包括一個叫李鎮浩的前檢察官,是沈敬山的好朋友。他可能會作偽證。”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黑進了沈敬山律師的郵箱,看到了他們的證人名單和準備問題。”

陳奧和鄺霖淩對視了一眼。

“這個李鎮浩,”陳奧說,“他收了沈敬山多少錢?”

“十億。分三次轉賬,通過三個不同的賬戶。”蘇晚調出了轉賬記錄,投到主屏幕上。

鄺霖淩看著屏幕上那些數字,眼神冷了下來。“明天,他會站在證人席上,對法官說沈敬山是清白的。”

“他不會。”陳奧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紅色馬克筆,“因為在他站上證人席之前,我們要讓他知道,他的轉賬記錄在我們手上。”

“你要威脅他?”

“不是威脅。是給他一個選擇。”陳奧在李鎮浩的照片上畫了一個圈,“他可以作偽證,然後我們把他的轉賬記錄交給檢方,他這輩子就完了。他也可以說實話,然後我們幫他申請證人保護,他的職業生涯雖然結束了,但他不用坐牢。怎麼選,他自己決定。”

鄺霖淩看著她。“你覺得他會選哪個?”

“他會選對他自己最有利的那個。”陳奧轉過身,“這就是人性。沈敬山不懂這一點,所以他以為所有人都會對他忠誠。但忠誠是用錢買不到的,錢隻能買到暫時的服從。一旦有了更好的選擇,沒有人會為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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