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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次獵殺

陳奧在車隊的基地裡待了一整夜。

不是因為她不想走,是因為她走不了。蘇晚把她的手機接上了數據線,三分鐘內複製了她手機裡的所有信息。林深蹲在她的車旁邊,檢查了底盤和發動機,說了一句“被裝了定位器”,然後花了二十分鐘拆掉了那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裝置。

“盛天集團的技術團隊不錯。”林深把那塊定位器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軍用級,市麵上買不到。”

陳奧盯著那塊小小的芯片,後背一陣發涼。她以為自己被監控是因為銀行卡凍結、執照被查,沒想到連車都被裝了定位器。那些人不是要逼她退出,是要把她的一舉一動都捏在手心裡。

“習慣就好。”鄺霖淩遞給她一杯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盛天集團對每一個跟他們作對的人都是這個待遇。你是律師,威脅更大,待遇更高。”

陳奧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皺眉。“你也被監控過?”

“現在還在被監控。”鄺霖淩坐在桌邊,打開那份樸成俊的檔案,“隻不過他們監控的人,是一個已經死了五年的鄺霖淩。”

陳奧看著她,沒有說話。她想起五年前那場“意外火災”的新聞,標題寫的是“前特種部隊軍官家中失火,一家四口全部遇難”。新聞裡配了一張照片,是鄺霖淩穿軍裝的樣子,那時候她笑得很燦爛,和現在判若兩人。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陳奧問。

鄺霖淩翻檔案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那天我不在家。等我趕回去的時候,火已經燒完了。軍方說是我家人的電器線路老化導致火災,但我知道不是。因為起火前三小時,我接到過一個匿名電話,說‘你再查下去,下一個燒的就是你家’。”

“你在查什麼?”

鄺霖淩抬起頭,看著陳奧。她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很深,像一口枯井,裡麵什麼都沒有,又好像什麼都有。“盛天集團和軍方的武器采購案。我發現了他們之間的利益輸送鏈條,寫了報告交上去。三天後,我的家人就死了。再三天後,我被勒令退役,檔案被全部封存。”

陳奧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是律師,她太清楚這種操作了。不是掩蓋,是抹除。把一個人的存在從係統裡徹底刪掉,像格式化一張硬盤。

“你後來查到了什麼?”陳奧問。

“查到了一些。”鄺霖淩合上檔案,“但不夠。沈敬山太乾淨了,乾淨的像一個被反複擦拭過的玻璃杯,連一個指紋都找不到。所有的臟事,他都讓手下的人去做。樸成俊是他的一個棋子,物流車隊的隊長,專門負責處理‘麻煩’。”

“什麼麻煩?”

“需要被撞死的人。”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蘇晚的鍵盤聲從隔壁傳來,劈裡啪啦,像急促的雨點。陸崢在整理醫療箱,林深在調試那輛黑色改裝車的引擎。每個人都做著自己的事,好像“被撞死的人”這幾個字在他們耳朵裡已經變成了白噪音。

陳奧把咖啡杯放下,杯子碰到桌麵發出輕響。“樸成俊的詳細資料,給我。”

鄺霖淩把那份厚厚的檔案推過去。

陳奧翻開第一頁。樸成俊,四十五歲,盛天集團物流公司車隊隊長。前職業貨車司機,十年前加入盛天集團。檔案裡附了幾張照片,一張是穿著工作服的證件照,一張是在高爾夫球場上的休閒照,還有一張是在夜店摟著女人的生活照。

“這個人不簡單。”陳奧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他名下有七套房產,三輛豪車,兩個高爾夫球場的會員卡。一個物流車隊的隊長,年薪不到五千萬韓元,怎麼可能有這麼多資產?”

“所以我說他是沈敬山的棋子。”鄺霖淩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樸成俊的照片旁邊貼了幾張新的照片,“他用這些房產和車來洗錢。盛天集團的非法資金通過他的賬戶走一圈,變成合法的‘個人資產’。沈敬山給他十個點的抽成。”

陳奧的腦子快速運轉。洗錢、肇事逃逸、替沈敬山處理“麻煩”,這個人不是普通的司機,他是盛天集團地下產業鏈的一環。“如果我們動了他,沈敬山會警覺。”

“會。”鄺霖淩說,“所以我們要做得乾淨,讓沈敬山查不到是誰乾的。”

“能做到嗎?”

鄺霖淩看向蘇晚的方向。蘇晚從隔間探出頭來,棒棒糖換成了草莓味的。“隻要他們有電子設備,我就能進去。隻要他們有人,我就能找到。隻要他們有錢,我就能清空。”

陳奧看著這個不到十八歲的女孩,有點懷疑。“你黑過盛天集團的係統?”

蘇晚咬碎棒棒糖,發出咯嘣一聲。“上個月剛黑過他們的財務服務器,看了三分鐘就出來了,太無聊了,全是假賬,做賬的人水平不行。”

陳奧愣了一下,然後看向鄺霖淩。“她認真的?”

“她從來不開玩笑。”鄺霖淩說。

陳奧重新看向那份檔案,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這是她的習慣,思考的時候必須有點節奏感。樸成俊,三天後要來首爾參加私人聚會。聚會地點在江南區的一家私人會所,不對外營業,隻接待會員和會員帶來的客人。安保級別高,入場需要人臉識別。

“聚會的性質是什麼?”陳奧問。

“生日派對。”鄺霖淩翻出另一頁資料,“樸成俊的情婦,金敏珠,二十八歲,前模特。樸成俊給她在江南區買了一套公寓,每個月給她兩千萬韓元的生活費。這次生日派對她請了三十多個人,都是樸成俊生意場上的朋友。”

“情婦的生日派對,他一定會去。”

“一定會去。而且會帶禮物。”鄺霖淩拿出一張照片,上麵是一個名牌手表的盒子,“他上周在免稅店買了這塊表,價值一億兩千萬韓元。”

陳奧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獵手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表情。“我們需要會所的內部結構圖,派對的賓客名單,安保人員的輪班時間,還有樸成俊當天的行程,精確到分鐘。”

“蘇晚。”鄺霖淩叫了一聲。

“已經在弄了。”蘇晚的聲音從隔間傳來,鍵盤聲劈裡啪啦,“會所的內部結構圖三分鐘,賓客名單兩分鐘,安保輪班表需要點時間,他們的安保係統是獨立的,不聯網。”

“多久?”

“十分鐘。”

陳奧看著蘇晚的方向,眼神裡的懷疑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她轉向鄺霖淩。“你的車隊,還缺什麼?”

“缺一個能讓我們在行動之後全身而退的人。”鄺霖淩看著她,“法律方麵的善後,證據鏈的銷毀,現場的清理,都需要一個懂法的人來操盤。”

“這些事陸崢不能做?”

“陸崢是醫生,他隻管人不死。”

陳奧點了點頭。她重新翻開那份檔案,開始在上麵做標注。她的字很小,很密,每一筆都很用力,像在刻字。鄺霖淩站在旁邊看著,沒有打擾。

十分鐘後,蘇晚把會所的所有資料投射到了主屏幕上。內部結構圖、消防通道、監控點位、安保人員的站位和輪班時間,甚至連會所廚房的排煙管道直徑都標得清清楚楚。

“排煙管道直徑六十厘米,成年人可以爬進去。”蘇晚叼著新的棒棒糖,指著屏幕上的一個位置,“從這裡進去,可以直接通到二樓的儲物間。儲物間出來右轉,第三個房間就是樸成俊訂的包間。”

“監控死角呢?”陳奧問。

蘇晚切換到另一張圖,用紅色標注了幾個區域。“一樓的走廊有三個死角,二樓的樓梯轉角有一個,包間裡麵沒有監控,但包間門口的走廊有兩個攝像頭,交叉覆蓋,沒有死角。”

陳奧盯著那張圖看了十幾秒,然後開口。“樸成俊幾點到?”

蘇晚調出樸成俊的行程。“晚上九點到會所,九點十分上樓進包間,派對十點開始,預計淩晨一點結束。他的司機和保鏢會在會所門口等,不進包間。”

“保鏢幾個?”

“兩個。都留在車裡。”

陳奧的腦子在高速運轉。包間內沒有監控,但門口有交叉覆蓋的攝像頭,這意味著不能從正門進。排煙管道可以通到儲物間,但儲物間到包間有十五米的走廊,走廊上有兩個攝像頭。她看向鄺霖淩。“我需要你想辦法讓會所斷電。”

鄺霖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斷電多久?”

“三分鐘。夠我從儲物間走到包間,也夠你從正門進去。”

“你進包間做什麼?”

陳奧合上檔案,站起來。“我是律師,我不動手。我去跟他談。”

鄺霖淩看著她,沉默了兩秒。“談什麼?”

“談他欠我當事人的八十萬賠償金。”陳奧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他拒絕了我的和解方案,但我沒有拒絕他的。我是律師,找當事人談判,合情合理。就算被監控拍到,也沒有人能說我有問題。”

鄺霖淩的嘴角動了一下,這次比上次幅度大了一點。“然後呢?”

“然後,等他從包間出來的時候,就輪到你了。”

鄺霖淩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樸成俊的照片上畫了一個紅圈。“他出來的路線隻有一條,從會所後門到停車場,中間經過一條沒有監控的小巷。巷子長五十米,寬兩米,沒有岔路,沒有窗戶。”

“伏擊點?”陳奧問。

“巷子中間,有一個凹進去的門洞。我會在那裡等他。”

陳奧想象著那個畫麵。一條窄巷,兩麵高牆,一個門洞。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女人,等在黑暗裡。獵物走進來,門關上,世界安靜了。

“做完之後呢?”陳奧問。

“陸崢會處理現場,林深會清理車輛,蘇晚會抹掉所有電子痕跡。”鄺霖淩看著陳奧,“沒有人會知道發生了什麼。樸成俊會從世界上消失,像他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陳奧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自己那個被撞成植物人的當事人,想起那個簽下八十萬支票時笑著說“賠點錢不就完了”的男人。她的手指攥緊了檔案的邊角,紙張被捏出了褶皺。

“我有一個問題。”陳奧說。

“說。”

“你之前說,你們隻做一種事,讓加害者體驗受害者經曆過的痛苦。”陳奧抬起頭,直視鄺霖淩的眼睛,“樸成俊撞了我的當事人,逃逸了,我的當事人現在還躺在醫院裡,不能說話,不能動,不能吃飯,不能上廁所。你想讓樸成俊體驗這個?”

鄺霖淩沒有回答。她走到車廂角落,打開一個金屬櫃子,從裡麵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把折疊輪椅。

陳奧看著那把輪椅,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不是要體驗。”鄺霖淩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陳奧的耳朵裡,“他就是要變成那個樣子。”

陳奧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出來。她的手不抖了,心跳也穩了。她重新戴上眼鏡,拿起那份檔案,翻開到第一頁,看著樸成俊的照片。

“三天後。”她說。

“三天後。”鄺霖淩說。

兩天後的深夜,陳奧沒有回自己的公寓。她知道那裡不安全,盛天集團的人可能已經在等她了。鄺霖淩在基地旁邊給她安排了一間小房間,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盞台燈。條件簡陋,但安全。

陳奧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著計劃的每一個細節。會所斷電三分鐘,她走儲物間到包間的路線,樸成俊看到她時的表情,她說的話,他可能的反應,然後她離開,走另一條路到停車場,開車走人。所有的時間線必須精確到秒,任何一環出了差錯,整個計劃就會崩盤。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兩下。

陳奧坐起來。“進來。”

門推開,鄺霖淩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兩杯熱牛奶。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T恤,頭發散著,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一些,但那種冷硬的氣質還在,像一把被布裹住的刀。

“睡不著?”鄺霖淩走進來,把一杯牛奶放在桌上。

“你不也是。”陳奧接過牛奶,握在手心裡,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遍全身。

鄺霖淩在床沿上坐下來,喝了一口牛奶,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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