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個墊圈是工業級丁腈橡膠。”
亨裡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重錘。
“丁腈橡膠不能用在生活供暖係統裡。高溫下會釋放有毒氣體,長期微量揮發,住戶不會注意到異味,但身體會出問題。”
我一下就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北星公司不僅用了不合格的閥門,連密封墊圈都是有毒的?”
“不隻是埃裡克家。”
亨裡克翻開另一份文件。
“獨立機構對鎮上另外12戶居民家的供暖係統做了抽樣檢測。”
“其中9戶使用了同種工業級丁腈橡膠墊圈。”
“3戶的暖氣係統水樣中檢出了微量苯胺。”
“苯胺?”
亨裡克看著我。
“致癌物。”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苯胺。
致癌物。
9戶人家。
北星公司。
我想起了馬蒂老人——那個去年冬天因為暖氣壞了等了十一天、得了肺炎去世的83歲老人。
我想起了那個年輕媽媽的孩子——凍感冒住了院。
我想起了奧拉夫老人顫顫巍巍站起來,從懷裡掏出全部養老金的樣子。
“他們知道嗎?”
我的聲音沙啞。
“北星公司知道這些墊圈有毒嗎?”
亨裡克沒有回答。
卡琳從旁邊遞給我另一份文件。
“這是北星公司內部采購係統的截圖。”
“托馬斯——就是那個記者——通過內部人士拿到的。”
我看著截圖。
采購單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品名:丁腈橡膠密封墊圈(工業級)
用途標注:工業管道
單價:8克朗
采購數量:3000件
采購審批人:馬格努斯·維克
我反複看了三遍那行字——“用途標注:工業管道”。
他們買的時候就標注了是工業用途。
但裝到了老百姓家裡。
“他們知道。”
亨裡克的聲音很輕。
“從采購那天起,他們就知道。”
我渾身的血都衝上了頭。
“那為什麼!”
我一拳砸在桌上。
“為什麼不早點查出來?為什麼讓他們裝了三千件?有多少人已經——”
我說不下去了。
亨裡克沒有回避我的質問。
“因為我們信任他們。他們是官方授權企業,有獨家合同。我們把安全檢查的職責交給了他們自己。”
“直到你修了那個暖氣,我們才有了對比——才知道,一個沒有資質的鐘點工,修出來的東西比'正規企業'安全一萬倍。”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說到底,是我們的失職。”
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
終於,亨裡克站起來。
“李先生,事情還沒完。”
“還有什麼?”
“今天下午四點,北星公司的總部——北歐能源集團——的CEO比約恩·海登,要親自來瓦爾德。”
我愣了一下。
“他為什麼來?”
“因為我們把檢測結果通報給了芬馬克郡政府。郡政府發了一封緊急函件給北歐能源集團,要求他們派最高負責人來當麵解釋。”
亨裡克看著我。
“三天後,芬馬克郡議會將召開一場緊急聽證會。”
“我希望你出席。”
“以什麼身份?”
“以獨立技術鑒定人的身份。”
亨裡克遞給我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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