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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5.

鐵匣打開時,柳扶微臉上的柔弱終於掛不住了。

裡麵全是借契、押書、田契、鋪麵轉契、船行分賬。

一份一份,按年月壓得整整齊齊。

我隨手拿起最上麵一張。

“承安七年,父親北征失利,軍中虧空三萬兩。”

“那筆銀子,是我外祖紀氏替你補的。”

父親臉色發青。

我把契紙展開。

“你親筆畫押,將西郊兩處莊子抵給我娘。京兆府存過檔。”

我又拿起第二張。

“承安十一年,侯府賬麵虧空,族中開銷、官場打點,一萬八千兩。還是紀氏船行墊付。抵押的是城南三間鋪子。”

第三張。

“承安十四年,楚觀瀾入國子監。拜師禮、束脩、疏通門路,共六千兩。錢從我娘嫁妝裡出。抵的是東街茶樓。”

楚觀瀾臉色猛地一變。

我看向他。

“你當年穿著新衣進國子監時,可知道衣料是紀氏船行運來的?”

他咬著牙:“兄長說笑了。侯府養你們母子多年,嫡母拿些銀子出來……”

“閉嘴。”

我娘突然開口。

她一直坐著。

直到此刻,才慢慢抬眼看他。

“楚觀瀾,你說侯府養我?”

她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卻讓我心裡發酸。

“我嫁進來時,定遠侯府賬上隻剩三百兩。你住的青梧別院,用的是我的陪嫁銀。你母親戴的簪子,走的是我的私賬。你入仕時送出去的人情,也是我的嫁妝填的。”

她一字一頓。

“你吃的第一口安穩飯,就是我紀家的糧。”

楚觀瀾臉色白了。

柳扶微眼淚掉下來。

“姐姐何必這樣羞辱我們?扶微出身低微,是沒有姐姐的底氣,可我跟著侯爺這些年,也是真心……”

我笑了。

“真心住我娘的宅子,花我娘的錢,再來搶我娘的位置?”

柳扶微一僵。

我從匣底抽出一份地契。

“青梧別院,承安十二年購置,銀九千兩。因侯府無力償還,產權歸紀明棠所有。”

堂中響起一片抽氣聲。

柳扶微住了二十多年的別院,原來地契在我娘手裡。

她還以為那是父親給她的體麵。

可那點體麵,從頭到尾都是我娘施舍的屋簷。

父親急得咳嗽。

“紀明棠!夫妻一體,你如今翻這些舊賬,是要讓侯府丟儘臉麵嗎?”

我冷冷看他。

“你用我娘嫁妝養外室時,怎麼不說臉麵?”

他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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