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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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們到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病案室在住院部一樓最裡麵。
窗戶小,燈光暗,櫃子從地麵堆到天花板,空氣裡全是舊紙頭發黴的味道。
我遞上申請表和身份關係證明。
病案室的工作人員,一個五十來歲的阿姨,接過去看了看,搖頭。
"六年前的病曆?我們隻保存五年。超過年限的,按規定已經銷毀了。"
顧念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沒慌。
"阿姨,電子病曆係統是什麼時候上線的?"
"四年前。"
"那六年前的紙質病曆,在轉錄到電子係統之前,有沒有做過掃描備份?"
阿姨推了推眼鏡,想了想。
"應該有。前幾年院裡搞信息化,把以前的老病曆都掃描過一遍。"
"那請幫我查一下電子存檔。患者姓名顧德宏,住院時間是六年前的三月到六月。"
阿姨敲了幾下鍵盤。
屏幕上跳出來一排記錄。
"有。ICU病區,三月十二號入院,六月三號出院……哦不對,六月八號去世。"
她打印了一份住院病曆摘要,遞給我。
我接過來,直接翻到第四頁。
入院診斷:腦乾出血後遺症,持續植物狀態。
查房記錄裡有一行:患者無自主意識,GCS評分3分,無法進行任何自主行為。
GCS評分3分。
這是格拉斯哥昏迷量表的最低分,意味著完全無意識、無反應。
而公證書上的日期,恰好落在這段住院時間的正中間。
一個GCS評分3分的植物人,跑去公證處簽了字。
可笑至極。
我把病曆摘要折好,放進帆布袋。
"走吧。"
出了醫院大門,顧念快步跟上來,臉上的表情又是激動又是緊張。
"哥,有了這個,是不是就能證明公證書是假的了?"
"能證明公證書上的簽名不可能是爸親筆簽的。但還差一步。"
"什麼?"
"要查出是誰代替爸去簽的字。"
我掏出手機,撥了安娜的號。
那頭秒接。
"老板,永信公證處的資料查到了。過去五年,這家公證處的法定代表人叫馬文斌,和程遠誌是大學同學。兩人名下有一家合資的谘詢公司,注冊地在開發區——"
"注冊資本多少?"
"十萬。但過賬流水三年累計超過兩千萬。"
我笑了。
兩千萬。
一個注冊資本十萬的谘詢公司,三年走了兩千萬的流水。
這不叫谘詢。這叫洗錢。
"把公司流水明細發我郵箱,越詳細越好。另外查一下馬文斌的社會關係網,重點看他跟程遠誌律師事務所代理的那些案子中的當事人有沒有交集。"
"收到。預計四小時內給您。"
掛了電話。
回家的路上,顧念一直在偷偷看我。
終於,她忍不住了。
"哥,你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
"跟你說了,翻譯。"
"翻譯能調動海外的助理給你查公司流水?"
"……能力強的翻譯可以。"
顧念盯著我看了五秒鐘,嘴巴抿成一條線。
"你騙我。"
"回家再說。"
"你現在說。"
我歎了口氣。
算了,也瞞不住了。
"我在倫敦的一家律師事務所工作。"
"律所?你不是說做翻譯——"
"律所裡也有翻譯崗位。"
"那你具體做什麼?"
我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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