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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應該在車底,不該在車裡

帶著鼻音,嘴唇貼著他的皮膚在說話,每一個字都變成一小團溫熱的氣流

前麵開車的小陳手指在方向盤上攥緊了,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麵,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脖子都不敢轉,後視鏡的角度在他眼裡忽然變得格外刺眼。

沈言的手放在蘇念的後腦上,輕輕拍了兩下,聲音很穩:“你喝多了,先坐好,到家再說”

蘇念從他頸窩裡抬起臉,眯著眼睛看他,然後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臉。

小陳的眼睛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掃過後視鏡的時候,恰好看清了後座的一切。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摳出來,扔到車窗外頭去,看什麼看,那是你能看的嗎!

蘇念捧著沈言的臉,拇指描摹著他的眉骨、鼻梁、顴骨的輪廓,好像這個世界上隻剩下這一張臉,值得她看。

“老~公~”她叫他,然後吻了上去。

帶著酒意的、不管不顧的、整個人撲上去的吻。

嘴唇撞上他的牙齒磕到了他的下唇,也不在意,舌頭笨拙地舔著他的唇縫,像一隻急切的、第一次吃東西的小動物。

沈言的身體僵了一瞬,本能地想要退開,不是不願意,是小陳在前麵。

小陳覺得自己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裡。

眼睛現在完全不敢看後視鏡了,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麵,瞳孔放空,腦海裡唯一的念頭是:這條路怎麼這麼長,但感覺像過了三個世紀。

後座傳來一些細碎的聲音,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嘴唇分開又貼上的濕潤聲響,偶爾夾雜著蘇念含混的呢喃,和沈言低沉的、克製的、但明顯在失去控製的呼吸聲。

小陳的耳朵在發燙,從耳尖一路燙到脖子根。他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樹,一棵沒有聽覺、沒有視覺、什麼都沒有的樹。

紅燈,車停了。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蘇念的聲音從後座傳過來,帶著醉意和一絲委屈:“你躲什麼?”

“沒躲”沈言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帶著一種被壓製住的暗啞。

“你就有,你是不是有別人了,你是不是不想親我……嗚嗚嗚嗚”

“不是,別胡說”

“那你親我!”

小陳在心裡發出了一聲無聲的慘叫。

他在後視鏡的邊緣看到沈言的手攬住了蘇念的腰,把她整個人從座椅上提了起來,放在了自己腿上。

那個動作流暢得不像話,像是做過無數次,好吧,小陳知道他們做過無數次。

綠燈亮了,小陳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他現在唯一的訴求是:快到家,快到家,快到家。

後座,蘇念跨坐在沈言腿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酒意讓她的身體比平時熱了很多,隔著兩層衣服,沈言都能感受到她皮膚的溫度。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熱,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嘴唇上。

“老~公~”聲音軟得像要化掉的糖。

她從他的懷裡掙開一點,抬起頭,醉意讓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但那雙眼睛裡是毫無保留的愛。

“我愛你”

她說過很多次,在床上說過,在電話裡說過,在早安晚安的時候說過。

但這次是在她喝醉了、卸下了所有防備、沒有任何目的和期待的時候,像呼吸一樣自然地說出來的。

小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到這三個字。他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的大腦已經進入了某種保護性的自我麻痹狀態,耳膜自動過濾掉了後座的一切聲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個目標上,還有三公裡,兩公裡,一公裡,到了!!!

車停在小區地下車庫的時候,小陳以他職業生涯最快的速度熄火、拉手刹、開門、下車、關上門。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他站在車外,背對著車身,雙手插在口袋裡,仰頭看著地下車庫灰撲撲的天花板,感覺自己像剛從戰場上活著走下來的老兵。

車門在他身後重新打開,又關上

沈言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車你開回去,明天早上來接我。”

“好的沈哥”

聽到沈言的腳步聲走遠,蘇念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含混的、撒嬌的:“沈言,你抱著我走,我要公主抱”

小陳看著那輛熄火的車,看著後座的車窗,那扇窗剛才透出來的光把他逼得無處可逃。

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車裡的酒氣還沒散,後座上有一件被人遺忘的米白色開衫,軟綿綿地搭在座椅上。

小陳看著那件開衫,又看了看後視鏡,視線移開,發動了車,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風把座椅上殘留的溫度帶起來

小陳麵無表情地伸手,關掉了空調。

車窗降下來,夜風湧進來,把所有的味道都卷走了,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在工作室的私密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兄弟們,我有個問題”

群裡立刻有人回:“什麼問題?”

小陳打了兩個字,刪掉,又打了三個字,又刪掉,反複了好幾次,最後發了一句:

“一個人如果覺得自己應該在車底,到底應該去看心理醫生還是直接找個車底躺著?”

群裡罵他,神經病

他關了手機,發動車子,駛出了地下車庫。

夜風從車窗灌進來,吹得他眼睛發澀。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外流淌成一條金色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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