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醉酒
《盲山》殺青,李牧導演喊了“卡”之後
監視器上還定格著蘇念的最後一場戲—啞女被解救後,坐在警車的後座,窗外是飛馳而過的山村。
沒有台詞,隻是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看著外麵掠過的田野、電線杆和灰蒙蒙的天。
喊完卡後,蘇念還坐在警車後座上,沒有動,戲拍完了,但她沒有出來。
道具組的人在旁邊等著撤景,但沒人敢上前叫她,最後還是沈言走過去,拉開車門,在她麵前蹲下來,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攤在她麵前。
蘇念低頭看著他的手掌,愣了一會兒,才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是溫熱的,她的手指是冰涼的,車裡的空調為了模擬深秋的氣候開了很久,她的手被吹麻了。
“結束了”沈言說,聲音很輕,“殺青了。”
蘇念眨了眨眼,像是剛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來。她看看他,又看看窗外的劇組人員,然後很小聲地問了一句:“我剛才演得還行嗎?”
沈言沒有回答,把她從車裡拉出來,牽著她的手走到監視器前麵。
李牧讓開位置,沈言按下了回放鍵。畫麵從啞女上車開始,到她靠在車窗上,到她嘴角那個極淺的弧度,三分鐘的片段,全程沒有台詞,隻有引擎聲和風聲
“那是……我?”她指著畫麵,聲音有點抖
“我演了這麼多戲,從來沒有在監視器裡看過自己。以前演女配的時候,導演不給回放,說我戲份太少沒必要看,站在旁邊等著就好。”
沈言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但他記住了。
記住了以後她每拍完一場戲,他要讓她在監視器前麵看回放,一遍不夠就看十遍,直到她相信自己真的演得好。
殺青宴設在鎮上的一家土菜館,劇組包了整層。李牧難得地喝了酒,端著杯子走到蘇念麵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蘇念,說實話,你第一天進組的時候我心裡是打鼓的。沈言把你推薦給我的時候,說你的演技比他好。
我當時覺得這小子在吹牛,現在我可以相信,他說的是真的。”
蘇念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坐在另一桌的沈言,他正在和攝影師聊鏡頭調度的事,側臉被包廂昏黃的燈光打出一道好看的下頜線。
像是感應到她的目光,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又轉回去繼續聊。
“他是怎麼跟你說的?”蘇念問李牧。
“他說,李導,蘇念的演技比我好,您看完別愛上她。’”李牧笑著搖了搖頭,“我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
蘇念低下頭,把酒杯舉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白酒辣得她皺起了整張臉,但她還是咽下去了
殺青宴吃到後半場,氣氛已經從溫馨變成了熱鬨。幾個年輕演員開始起哄灌酒。蘇念作為女二,被敬了好幾輪,製片人、攝影師、男主角、甚至執行導演,每個人都端著杯子走過來,每個人嘴裡都說著“蘇念姐辛苦了,走一個”。
她喝到第三杯的時候臉已經紅透了,喝到第五杯的時候大腦開始發暈,喝到第七杯的時候她端著杯子的手已經被身旁的桃子按住了。
桃子麵色不善地看著對麵還在起哄的人:“她不能再喝了,再喝要…”
話沒說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拿走了蘇念手裡的酒杯。
沈言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他那桌,站在蘇念身後,一隻手扶著她的椅背,另一隻手端著她的酒杯,對對麵敬酒的人微微舉了舉杯,說:“我替她喝”
全場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起哄聲。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攝影師舉起手機開始錄像。沈言不為所動,仰頭把整杯白酒灌下去,喉結滾了一下,然後麵不改色地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他替她擋掉了所有的酒,不管來的是製片人還是道具小弟,誰來敬,他都喝。
酒過三巡,蘇念已經徹底醉了,她趴在桌上,臉埋在手臂裡,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桃子湊近聽了半天,沒聽清
沈言低頭看著趴在桌上的蘇念,嘴角彎了彎。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李導,各位,蘇念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沈言的語氣平淡,但抱著人的動作輕得像是抱著一件易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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