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機場,她認錯了人
第二天。
江月凝去機場接客戶。
航班從北京飛來,對方太太點名要她來接。她站在到達大廳的接機口,穿著米白色的西裝外套,頭發低盤,露出纖細的脖頸。手裡舉著牌子,上麵寫著客戶的名字。
航班信息屏上顯示,飛機已經落地。
她調整了一下站姿,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人群。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背影。
白襯衫,深灰色風衣,身形清瘦挺拔。站在行李轉盤旁邊,微微側著頭,正在看手機。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猛地攥住了。
咚。咚。咚。
心跳聲在耳朵裡放大,蓋過了周圍所有的嘈雜。
那個背影。那個側臉的弧度。那個站姿——微微偏向左側,重心落在右腳上。
她認得。
三年了。她以為自己忘了。但她的身體記得。每一個細節都記得。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接機牌,指節泛白。
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喊:衝上去。衝上去看看是不是他。
但她的腳像釘在地上一樣,一步都邁不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衝上去。是怕認錯?還是怕認對?
自動門又開了。那個背影轉過身來——
一張陌生的臉。
不是他。
是一個陌生人。穿著相似的襯衫,相似的風衣,身形相似,但臉完全不像。
她的心臟從嗓子眼掉回了胸腔。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接機牌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指痕。
她不知道自己剛才在慶幸什麼。慶幸不是他?還是慶幸是他?
她不知道。
手機震了。
她低頭看。厲慕風:“接到人了嗎?”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打了兩個字:“接到了。”
發送。
但她的手在發抖。
客戶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氣質很好。
“江總!”她笑著走過來,“你真的來了!”
“王太太。”江月凝迎上去,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歡迎來上海。”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王太太挽著她的手臂,上下打量她。“氣色真好,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江月凝頓了一下。“沒有。”
“騙人。”王太太笑了,“你臉上寫著呢。”
江月凝沒說話。但她知道王太太在說什麼。她最近確實不一樣了。照鏡子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眼睛裡有了光。不是那種打了高光的光,是那種——有人在家裡等她回去的光。
車上,手機又震了。
厲慕風:“客戶男的還是女的?”
她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翹了一下。“女的。”
“多大?”
“五十多。”
“那就好。”
她又打了那一個字:“醋。”
那邊秒回:“嗯。晚上等你回來,慢慢算。”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看著窗外。車窗上映出她的臉。嘴角翹著。她沒有壓。反正沒人看見。
紐約,深夜。
桑嘉佑把改簽好的機票收進行李箱,拉好拉鏈。
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三年前離開的時候,她在機場送他。她沒有哭,但眼睛紅紅的。她問他:“多久?”
他說:“三年。”
她說:“我等你。”
他摸了摸她的頭,轉身走了。沒有回頭。因為他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
後來的三年,她確實等了。每個月發一條消息,問他好不好。他每次都回“好”,然後說“等我回來”。
再後來,她不再問了。
他以為她隻是忙。
直到上個月,他從一個共同朋友那裡知道——她結婚了。
不是戀愛,不是訂婚。是結婚了。
和一個奧運冠軍。
他查了那個人的資料。厲慕風,二十八歲,奧運冠軍,退役後開了運動康複中心。長得很帥,家世清白,沒有什麼負麵新聞。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這輩子最衝動的決定——回國。
不是因為不甘心。是因為他想親眼看一看。她過得好不好。
他拿起手機,打開相冊。裡麵有一張照片——她的側臉。大學的時候拍的,她坐在圖書館的窗前,陽光落在她臉上,睫毛很長,嘴角微微翹著。她在看書,不知道他在拍她。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放下手機,拎起行李箱,走出公寓。
念念。
我回來了。
這次是真的。
國內。傍晚。
江月凝送走了客戶,從酒店出來。
天已經暗了,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她站在酒店門口等車,涼風吹過來,裹緊了外套。
手機震了。厲慕風:“快到家了?我煮了麵。”
她看著那條消息,嘴角翹了。“在路上。”
“到哪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路牌。“淮海路。”
“還有十五分鐘。”
她愣了一下。他怎麼知道?她沒問。但她的心跳快了。
車來了,她上車。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機又震了。厲慕風發了一張照片——廚房裡的兩碗麵,熱氣騰騰的,旁邊放著一小碟鹹菜,還有一杯溫水。配文:“等你。”
她盯著那張照片。那碗麵,那杯水,那碟鹹菜。還有那個“等你”。
她的眼眶突然有點熱。不是想哭。是那種——被人等著的感覺。
她從小就不被人等。她媽不等她,她爸不等她,身邊的人都不等她。她是那個永遠在等別人的人。等母親忙完工作想起她。等父親從應酬回來。等林知遠從國外回來。
現在,有人等她。在家等她。不是“我到了”,不是“我在路上了”。是“等你”。
她打了兩個字:“到了。”
車停了。
到家的時候,廚房裡亮著燈。
她推開門,換了鞋,走進去。厲慕風站在料理台前,圍著圍裙,手裡拿著筷子,正在攪麵。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厲慕風。”
“嗯?”
“你今天問我接到人沒有,問了兩遍。”
他的手頓了一下。“有嗎?”
“有。”
他沒說話。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後。
“你是不是怕我去接的人是——”
“不是。”他打斷她,聲音很平靜。
她沒說話。
他轉過身,麵對著她。兩個人離得很近,不到二十厘米。
她仰起臉看他。他低頭看她。
“我不怕。”他說。“因為你不會騙我。”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騙過他。那條短信,她說“垃圾短信”。他知道。他知道她在撒謊。但他沒有拆穿。因為他在等她主動告訴他。
她低下頭,看著他的圍裙帶子。
“厲慕風。”
“嗯。”
“今天在機場,我看見一個人。”
他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人?”
“一個背影。”
他沒說話。
“我以為是他。”
他還是沒說話。
“但不是。”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鬆了一口氣。我慶幸不是他。”
他沒有說話。但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麵要涼了。”
她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砰砰砰砰。很快,不像他表麵那麼平靜。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慢慢抬起來,抓住了他腰側的衣料。不是推開。是抓著。
他的心跳又快了。
兩個人抱了很久。久到麵真的坨了。
他鬆開她,轉身去撈麵。她站在旁邊,看著他。
“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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